第189章 ：我不能看着你糟践自己
他正低着头看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桌上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茶水的味道淡淡的，混在空气里。
听到动静，许亦桉压根没抬头，以为是谁来送东西的。
“放桌上吧。”
许诺没动，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哥。”
许亦桉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来，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辨认她——倒不是不认识，而是不太相信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等看清楚真的是她，许亦桉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许亦桉问。
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可脚步走得很快，两步就到了她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她冻红的鼻尖上。
“来看看你。”许诺说，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一个笑来。
许亦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衣袖，像是在检查她穿得够不够厚，然后哼了一声：“大冷天的，跑这么远的路，你是嫌岛上不够冷？”
“我想你了嘛。”
这话许诺平时说不出口，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站在许亦桉面前，鼻头冻得发酸，喉咙里堵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这话就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许亦桉愣了一下，脸色有点不自然。
他转过身去，走回办公桌旁，把自己的椅子拉出来，又去墙角搬了一把折叠椅打开，放在办公桌对面。
“坐吧，坐那儿暖和。”
许亦桉指了指那把折叠椅，椅子旁边就是暖气片，铁管子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许诺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把手伸到暖气片上方烤着。
暖气很热，烤得手背上的皮肤发痒，她翻来覆去地烤着，像一只在火边翻面的猫。
许亦桉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端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她，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暖气片的咕嘟声和窗外北风的呼啸声。
“说吧，”许亦桉终于开口了，“来干嘛？”
“真就是想来看看你。”许诺说。
其实她还想去看看许爹，但周必成都说许爹最近太忙，她才打消了念想。
许亦桉的语气不咸不淡的，“我还以为你又跟周必成在一起，把我这个许亦桉给忘了。”
“许亦桉……”许诺放软了声音，“你别生气嘛。”
许亦桉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而是问了一个让她心里一紧的问题：“你跟他……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许诺的手指在暖气片上方停了一下，又继续翻烤着，假装没听出许亦桉语气里的那股审问的味道。
“就那样呗。”
“就那样是哪样？”许亦桉不依不饶。
许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的话：“哥，我没想跟他复婚。”
许亦桉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就是……跟他处着，”许诺斟酌着用词，最后咬了咬牙，决定用那个在心里转了好多遍的词，“就当是……情夫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许亦桉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想笑的神色。
他把缸子慢慢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说什么？”许亦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再说一遍？”
许诺缩了缩脖子，有点后悔说了那个词，可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她低着头，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就是说，我们不谈以后，不问将来，现在在一起处得挺好的。不结婚，也不——”
“你疯了？”
许亦桉打断了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像是意识到办公室隔音不好，猛地压了下来，可那股火气压不住，从他的牙缝里往外冒，“你一个女同志，你跟他不清不楚地搅在一起，你还跟我说什么……什么情夫？你是从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词？”
许诺没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许亦桉站起来，在办公桌后面走了两步，又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大概是没想到妹妹会说出这种话来，更没想到她会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他呢？”许亦桉问，“他知道你这么想吗？”
“他知道。”许诺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许亦桉显然被这个回答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从鼻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火全吹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许亦桉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急了，可分量更重，“你跟他离了婚，又不清不楚地在一起，岛上就这点地方，传出去人家怎么说你？你以后——”
“哥，”许诺打断了他，“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在乎！”
许亦桉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是你哥，我不能看着你糟践自己。”
许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觉得自己在糟践自己。
这个年代的人思想保守，可许诺不一样，她从末世而来，存活了上百年，在末世没有什么一夫一妻制。
全是靠实力说话。
强者，无论男女，都可以有很多个伴侣，情人。
结不结婚的，对于她来说，真的没什么意义。
可她没办法把这些话说给许亦桉听。
许亦桉不会懂的。
他一个搞科研的，脑子里全是数据、公式、逻辑推理，做什么事都要有个结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付出了就要有回报。
可她和周必成的这段关系，没有结果，没有瓜也没有豆。
它就是长在那里了，不长果也长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哥，”她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觉得这是在糟践自己。我过得好不好，我自己知道。”
许亦桉看着她，眼神里的火渐渐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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