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过敏还吃？
傍晚时分，三人沿着海边的石板路往镇上的国营饭店走。
原本许诺也喊了余恩，但他死活不肯去，说是要留下来处理归类新到的苗。
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来，周碧婷一路叽叽喳喳，贺延州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许诺身上。
国营饭店走过去差不多一刻钟。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四桌客人，服务员还是上次那个中年妇女，看见贺延州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同志，几位？”
许诺说：“三位。”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桌子，递过菜单。
许诺把菜单递给贺延州：“贺处，您点。”
贺延州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递回来，“你点。”
许诺没推辞，接过菜单翻了翻。
她想起昨天从岛上带来的那些鲍鱼干和海参干，本来是拿给余恩看，顺便送他一点的，但他见自己能养得这么好，很是欣慰，但死活不肯收。
许诺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头是几片干鲍鱼和几条干海参。
“同志，”她对服务员说，“我自己带了点海货，能不能麻烦厨房帮忙加工一下？我付加工费。”
服务员看了看那几片鲍鱼干和海参干，有点为难。
“这个……没这个规矩……”
“同志，帮帮忙。”许诺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进服务员手里，“加工费，不够您再说。”
服务员看了看那两块钱，又看了看贺延州，犹豫了一下。
“行吧，我帮你去问问后厨。”
她拿着鲍鱼干和海参干走进后厨，过了一会儿出来，脸上带着笑。
“后厨说了，可以加工，鲍鱼干给你们做汤，海参干给你们葱烧，加工费一块钱，退你一块。”
“行，谢谢同志。”
许诺又点了一个红烧肉和炒鸡蛋。
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红亮亮的，肥瘦相间，炒鸡蛋嫩黄的，撒了一把葱花。
最后上的是那两道用许诺的海货加工的菜，鲍鱼汤，汤色清亮，几片鲍鱼干在汤里舒展开来，散发着淡淡的鲜香。
葱烧海参，海参切成段，裹着浓浓的酱汁，葱香扑鼻。
周碧婷咽了咽口水，“嫂子，这个闻着好香。”
“吃吧。”许诺把筷子递给她。
周碧婷夹了一筷子海参，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真好吃！怎么感觉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许诺笑了笑：“人家是大厨，厨艺自然不差。”
其实干妈的厨艺也好，只是她们没舍得吃晒干的海货，只想着赚钱，吃的都是些品相一般的。
食材不一样，味道自然也有差距。
许诺夹了一片鲍鱼，放进贺延州面前的碗里。
“贺处，您尝尝，这是我去年养的，晒干带来的。”
贺延州低头看着碗里那片鲍鱼，沉默了一瞬。
许诺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犹豫，不是嫌弃，是一种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的停顿。
只是他依旧很淡然地拿起筷子，夹起那片鲍鱼，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好吃吗？”许诺问。
贺延州咽下去，点了点头，“不错。”
许诺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海参，“海参也尝尝。”
贺延州看着碗里那段海参，又停顿了一瞬。
这次停顿比上次长了一点，但他还是拿起了筷子，夹起来，吃了。
周碧婷在旁边埋头猛吃，一块接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她夹了一块海参，颤颤巍巍地伸向贺延州的方向，“贺处，您多吃点。”
贺延州看着那筷子伸过来的海参，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我自己来。”
周碧婷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许诺立马端起碗去解围，周碧婷咬了咬唇，赶紧把那筷子海参放进嫂子的碗里。
然后自己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许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周碧婷的胳膊，示意她别在意。
一旁的贺延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拿起筷子自己夹了一片白菜，慢慢吃着。
整顿饭，贺延州吃得不多。
他每样菜都夹了一点，但每样都只吃了一两口。
鲍鱼汤他喝了几口，海参他吃了几块，但每次夹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停顿。
许诺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吃完饭，许诺去结账。
加上加工费，一共花了四块多。
她付了钱，回过头，看见贺延州站在门口，正在穿大衣。
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许诺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贺处，您不舒服？”
“没有。”贺延州把大衣扣子系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许诺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您是不是……不能吃海鲜？”
贺延州的手顿了一下。
许诺看着他那反应，心里一下子明白了，“您过敏？”
贺延州没说话。
许诺想起刚才他每次夹海参鲍鱼之前的停顿，想起他每样只吃了一两口，想起他现在的脸色比刚才白，嘴唇的颜色也不太对。
“您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点，“您不能吃还吃？”
周碧婷也慌了神，连忙跟上：“贺同志，对不起，都怪我非要请你吃海鲜……”
贺延州声音淡淡的，“不关你的事。”
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许诺，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的纽扣，过了几秒才低声道：“你养的海货，确实不错。”
许诺又气又急：“我的货要是不好，张同志也不会花高价收，过敏可不是小事，你这是胡闹！”
她拉着贺延州的胳膊就往门外走，“走，我带你看医生！”
长岛这边没有正规的医院，只有赤脚大夫。
贺延州垂眸看着他胳膊上的那只细白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初春融化的雪水，轻轻漫过心尖。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不用麻烦，却被她眼里的焦急堵了回去。
那眼神亮得像海边的星，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走吧，我知道一家诊所离这里不远。”
许诺拉着他的胳膊加快了脚步，周碧婷也连忙跟上，小声道歉：“贺处，都怪我……都怪我……”
贺延州侧头看了眼小姑娘通红的脸，声音放得更柔：“不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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