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难过，可难过没用
周碧婷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揪着衣角，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小声嘟囔：“哪有什么心仪的人呀……部队里的那些兵哥哥要么太严肃，要么太毛躁，我才不要呢。”
说完，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嫂子，咱们还是先想明天怎么谈生意吧！”
许诺看着她这副转移话题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放心，张同志是个直爽人，只要咱们的海货质量过硬，他不会为难咱们的。”
她伸手拨了拨池里的水，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你看这些鲍鱼，养得这么肥，到时候拿给他看，他肯定满意。”
天还没亮透，许诺就起来了。
她把木盆里的鲍鱼和海参捞出来，装进竹篓里，垫上湿海草。
大的鲍鱼有二十多只，中等大小的三十多只，海参也有五六十条，经过这两天在她净化的水中养了后，品相比之前差不了多少。
周碧婷蹲在旁边，看着她干活，眼睛瞪得圆圆的。
“嫂子，这些能卖多少钱啊？”
许诺没回答，拎起一个竹篓试了试分量，递给她，“你拎这个，这批的品质跟之前的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张同志肯出价多少收。”
周碧婷接过去，差点没接住，赶紧两只手抱住。
“好沉！”
许诺拎起另一个竹篓，往外走，“你跟在我后面，走慢点没事。”
这会儿还早，又是大冬天的，岛上的人基本都还在睡。
她们俩一前一后往码头走。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还有一层薄雾，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周碧婷缩着脖子，把竹篓抱在怀里，走得歪歪扭扭的。
到了码头，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已经站了一个人。
是张建树，他穿着一件半新的军大衣，头上戴着棉帽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正往这边张望。
看见许诺，他快步迎上来。
“许同志！”
许诺把竹篓放下，喘了口气：“张同志，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天冷路上不好走。”张建树搓了搓手，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周碧婷身上，“这位是——”
“我妹妹，小婷。”许诺说，“跟来帮忙的。”
周碧婷站在许诺身后，抱着竹篓，好奇地打量着张建树。
张建树点点头，没多问，蹲下来掀开竹篓上的湿海草。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脸上带着点惊讶，“风暴潮那几天，我还以为你的货全完了。”
许诺指了指竹篓：“提前捞了一些出来，养在桶里，保住了。”
张建树又低下头，一只一只地看那些鲍鱼。
看完鲍鱼看海参，看完海参又看了一遍。
“许同志，”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这批货，品相不如上回好，但也不算太差，这价格肯定就比不上上回的了。”
“嗯，我知道。”许诺说，“年后我得重新清坑，重新买苗，得等一阵才能恢复。”
张建树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算了算。
“鲍鱼大的有二十三只，中等的三十六只，大概能出四斤干货。海参五十六条，能出两斤干货。我给你算个总价——”
他抬头看着许诺。
“鲍鱼干四斤，一斤十五块，一共六十块，海参干两斤，一斤十八块，一共三十六块。合计九十六块，你看成不？”
周碧婷在旁边看着，嘴巴微微张开。
九十六块！
居然能卖这么多！
许诺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九十六块。
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风暴潮毁了大半，但保下来的这些还能卖到这个数，已经很不错了。
“但我这不是干货，这价格太高了。”许诺很是实诚，该多少就是多少，她不是那种占别人便宜的人。
张建树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直接数了九十六块钱递给她。
“你们这边天气不稳定，晒干也不方便，我那边有人手帮忙，主要是你的货好，多的钱就当是我提前预定你之后的定金！”
张建树把钱硬塞到许诺手里，爽朗地笑，“你这批货虽然品相稍差，但底子好，我信你下次能养出更好的。清坑买苗需要钱吧？拿着先用，等你新货出来，优先给我就行。”
许诺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钱，心里暖烘烘的，“张同志，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张建树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做生意讲究个长久，我看你是实在人，值得交。你要是过意不去，下次多给我匀点好货就行。”
周碧婷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小声拉了拉许诺的衣角：“嫂子，张大哥人真好！”
张建树哈哈笑：“这丫头嘴甜。”
许诺接过来，仔细叠好，贴身放着。
张建树又问：“你这边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不好说。”许诺说，“坑得重新挖，苗得重新买，最快也得四五月份才能有第一批。”
张建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不是单位的，是我家的。”他说，“你要是有急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等补给船来。”
许诺接过纸条，小心地叠好，“谢谢。”
“谢什么。”张建树笑了笑，“你养的东西好，我拿回去领导高兴，我也脸上有光。咱俩是互相帮忙。”
他拎起竹篓往船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行了，我得赶紧把货搬上船，你们也赶紧回去吧，还能睡个回笼觉。”
“好。”
许诺连忙帮着一起把竹篓抬到船上，看着张建树忙碌的身影。
其实她手里不缺钱，但就冲张建树这么仗义，她心里暗暗决定，年后一定要把海货养得更好，不辜负这份信任。
海面上的薄雾渐渐散去，太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码头上，许诺和周碧婷拎着空竹篓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周碧婷抱着那个空竹篓，忽然开口，“嫂子。”
“嗯？”
“你刚才说，坑没了苗也没了，要重新来，你不难过吗？”
许诺转过头，看着她，小姑娘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亮亮的，像什么苦都没吃过。
“难过。”许诺说，“可难过没用。”
她拎起竹篓，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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