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有个朋友”
“不知道。”
“不知道？你没问？”
“没问。”
“那人家多大？干啥的？”
“不知道。”
“那你妈跟你说了啥？”
杨琦玮沉默了两秒，幽幽地开口：“我妈说，人家是公社的计分员，性格也好，做饭也好吃，还会织毛衣……”
许诺听得津津有味，末了还点点头：“听着不错啊，你咋还这副表情？”
杨琦玮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她，那眼神有点复杂，看得许诺莫名其妙。
“你看我干啥？”
“……没什么。”
杨琦玮移开视线，伸手从盘子里拿了根红薯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嚼红薯干的咔嚓声。
半晌，杨琦玮才又开口：“诺诺，你说……”
“嗯？”
“我有个朋友。”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他说，他从小认识一个姑娘，一块儿长大的那种。他觉得她挺好的，就想……就想跟她在一块儿。但他又不知道人家咋想的，你说这事儿咋整？”
许诺眨眨眼，把嘴里的红薯干咽下去，“直接去问呗。”
“问？”杨琦玮愣了一下，“怎么问？”
“就直接问啊，”许诺理所当然地说：“‘你喜欢我不？’多简单。”
杨琦玮被她的直白噎住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要是她说不喜欢呢？”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那就死心呗。”
“那要是她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呢？”
许诺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眼神变得促狭起来，“哦——我明白了，什么有个朋友，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杨琦玮的脸腾地红了，“谁、谁说我了！我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你脸红什么？”
“我、我那是热的！”
“热？”许诺瞅瞅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又瞅瞅门窗紧闭、灶膛里没生火的屋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杨琦玮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噌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军帽就往头上扣。
“我、我走了！连里还有事！”
“哎，别走啊，”许诺慢悠悠地说，“你不是来跟我吐槽相亲的事儿吗？还没吐槽完呢。”
杨琦玮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背对着她，声音有点闷：“那个相亲……我不想去的。”
“我知道啊。”
“但我妈逼得紧，没办法。”
“嗯。”
“我就是……”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算了，没什么。”
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
就在他迈出去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许诺的声音：“杨琦玮。”
他顿住，回头。
许诺依旧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根红薯干，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要是真有喜欢的人，就直接跟人家说呗。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
杨琦玮愣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诺诺！快来吃红糖糕。”
外头忽然传来宋知荷的声音，她端着红糖糕进来。
杨琦玮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脸涨得通红，闷头就往外走。
“哎，小杨来了啊？”宋知荷跟他打了个招呼，“咋走了？再坐会儿呗？”
“不了不了，婶儿，我有事先走了！”
他头也不回，走得飞快，没两步就消失在院墙拐角。
许诺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知荷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这孩子，跑那么快干啥？来，诺诺这是你程姨刚蒸的红糖糕，让我带回来给你尝尝。”
许诺眼睛一亮，注意力立刻被篮子里的红糖糕吸引过去。
“哎呀！我又有口福了！”
她拿起红糖糕咬了一口，满嘴的甜香，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还真好吃。
自打搬到这边，她都被投喂得胖了好几斤。
宋知荷坐了下来，温声气和道：“你程姨跟我说了小杨他们相亲的事，说到时候是公社跟部队各安排十个同志，但公社这边缺一个人，要不你去凑凑热闹？”
许诺一听，立马摇头，“我又不结婚，我去干嘛。”
“你程姨是妇女主任，这是上头派给她的任务，她也正发愁呢，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我去跟她再说说。”
许诺抿了抿唇，想到程姨待她不薄，就是去打个酱油，凑个人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算了，为了我大哥跟杨琦玮的幸福，我可以委屈一下。”
宋知荷笑了笑，“你程姨还专程给你做了新衣服，我没带过来，你晚上过去试试吧。”
新衣服？
许诺一想到之前比赛的时候，程姨给她整的裙子，审美很是在线。
她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旧袄，心动了，“程姨这是为了杨琦玮的终身大事，下血本了啊！”
宋知荷笑道：“过几天补给船来了，咱们去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布料，快过年了，是该准备新衣裳了。”
“刚好咱们手里还有一批干海参，我已经给张同志寄信过去了，等这批货卖完，咱们就可以安安心心过年了。”
—
腊月二十二，补给船来了。
早上风大，码头上冷得能冻掉耳朵。
许诺裹着那件旧棉袄，站在歪脖子柳树下，看着那艘灰白色的补给船慢慢靠岸。
张建树从船上跳下来，搓着手跑过来。
“这鬼天气，冷死了。”他哈着白气，“货呢？”
许诺把身后的竹篓拎起来，揭开盖着的旧布。
篓子里是六斤鲍鱼干、四斤海参干。
鲍鱼干金黄油亮，对着天光能看见半透明的纹理。
海参干黑褐色的，肉刺根根分明，捏起来韧而不硬。
张建树蹲下来，一只一只看过去，看完又翻过来看背面，看完背面又凑近了闻。
足足看了有一刻钟，他才站起来，搓了搓手，“这批货，我给你算个总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念给许诺听。
“鲍鱼干，上等品相，三十五块一斤，六斤一共二百一十块。海参干，上等品相，四十五块一斤，四斤一共一百八十块。合计三百九十块。”
三百九十块。
许诺心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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