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没疯！我清醒的很！
孟正祥瞪大了眼，像见了鬼一样，“你——你跑哪去了？”
杜凌华没搭理他，只是看着许诺问：“你……你是许家姑娘吧？依彤和我说过你，说你对她好，让她上大学。”
许诺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婶子，依彤在我家，她让我来接你。”
杜凌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我知道，我在外头都听见了，你们来找我，要带我走。”
说着，她转过身，看向孟正祥。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些青紫的伤痕，照出那些二十多年熬出来的沟壑，也照出她眼睛里那盏忽然亮起来的灯。
“孟正祥。”她声音轻轻的，却清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二十年了，你打了我这么多年，今晚我走，你拦不住。”
孟正祥的脸青一阵白阵，手里的酒瓶举起来，又放下。
“你他妈一个疯婆子说什么疯话？”
“我没疯！”杜凌华斩钉截铁，“我清醒得很，比你清醒！”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闺女我要带她走！你喝酒赌钱，娶老婆打老婆都跟我们娘俩没关系！你要是敢来闹，我就去公社，去县里告你！我娘家在北平，我要去找他们，他们要是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你完了！”
孟正祥的脸彻底白了。
这些年杜凌华被他打了不少，以前清醒的时候，也时常说她要去北平找爸妈。
后来渐渐地麻木了，神志也开始不清了。
他已经很少再听她提过北平的事。
但今晚，她怎么会……
许诺扶着杜凌华慢慢地往院门口走，杨琦玮站在她们身后，严肃地盯着孟正祥，像是为她们保驾护航。
孟正祥没傻到这时候去抢人，有杨琦玮在，他根本没有胜算。
哪怕闹起来，周围的邻居怕是只有骂他的。
不划算的事，他不干。
反正就算放杜凌华出去，她也跑不掉。
想出海岛，没有公社的介绍信，她也出不去。
再说了，她那神志时好时坏的，谁会信一个疯婆子的话。
月光铺满来时的路，许诺扶着杜凌华往家的方向走。
她试探性地问：“婶子，您还记得自己娘家有哪些人吗？”
杜凌华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一声，“我记得我家在东城淮树胡同……我记得我爹叫杜恒生。”
说着，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我娘姓樊，她做的炸酱面，可好吃了。”
—
夜色深了。
许诺带杜凌华回家的时候，孟依彤站在堂屋门口等着。
她扶着门框，身子还有些晃，可眼睛死死地盯着院门口，一眨不眨。
看见母亲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
她踉跄着跑过去，一把抱住来人，抱得紧紧的，像再也见不到她一样。
杜凌华站在那里，任女儿抱，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放在她背后，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不怕，娘来了。”
孟依彤把脸埋到母亲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宋知荷把晚饭早就做好了，从堂屋里走出来，眼眶也红了，轻声道：“都饿了吧，进屋吧。”
杨琦玮站在院门口，没有跟进去。
许诺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啥，进来啊，放心不多你一双筷子啊！”
杨琦玮挠了挠额头，“那多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
“少来。”
许诺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虽然他没做啥，但人去了，站在那里，对孟正祥来说就有威慑性。
孟正祥再混，也不敢跟当兵的硬着来。
饭桌上，孟依彤端着搪瓷杯，“姐姐，杨大哥，谢谢你们帮我把我妈妈接过来，要不是你们，我爹他未必肯放人。”
杨琦玮摇了摇头，“没什么，应该的。”
许诺摆摆手，“别搞得这么客气，既然住进来了，就当是自己家，也别有心里压力。”
“来来来，多吃菜，这炸酱面是我刚学着做的，你们尝尝味道咋样。”
宋知荷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面条。
上面浇盖了一层炸酱。
褐色的酱裹着肉末，热气一熏，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拌着黄瓜丝和焯过水的豆芽，几根香菜，香迷糊了。
孟依彤看着眼前这碗面，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她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面条白生生的，酱褐油亮，菜丝碧绿，光是看着就让人挪不开眼。
她看了母亲一眼。
杜凌华也盯着碗里的面，一动不动。
“咋了？不合胃口吗？”
杜凌华没说话，只是慢慢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蘸了蘸炸酱，送进嘴里。
她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凌华吃了小半碗才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泪，“这面……这酱好像我娘做的……”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我娘说，面是根，吃面的人走再远也能回来，小时候我不明白她说的什么，只觉得她啰嗦。”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
“后来我被抓来了这里，回不去了，这二十多年，我做梦都在想这碗面的味道，可我疯了，疯了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今天一尝……我好像又想起来了。”
想起了家的味道。
可这个岛不是家，孟家那个破院子也不是家。
是有娘在的地方，才是家。
杜凌华抬起头，看着宋知荷，眼眶红红的，可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点了一盏灯。
与第一次来这里吃饭时，眼神无光的样子截然不同。
“想起来就好，往后你想吃，我就再给你做，管够！”宋知荷伸手握住她的手。
孟依彤看着母亲眼泪也流了下来，只是她没哭出声，默默地擦掉，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周碧婷夹起碗里的鸡蛋，给了她，“你吃。”
孟依彤愣了一下，“我有……”
“那也给你吃，我吃不下那么多，你帮我吃。”
周碧婷是真心疼她，尤其是今天看到她身上那些伤口。
新伤旧伤纵横交错，难怪她一年四季都爱穿长袖。
不是没有新衣服穿，是为了挡住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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