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临江港的鱼饵
第四十五章 临江港的鱼饵
控制中心的大屏暗下去，幽蓝余光从唐宁冷峻的眼底一点点退干净。
她随手把韩启明的转移申请丢进待审框，反手在操作台上拉开了临江市的电子沙盘。
三份截然不同的转移预案，在她的指尖下迅速成型。
先是一条走北环地下通道的路线，终点设在行动处名下的封闭医疗点，直接挂进了行动处的内部审批网。
紧接着她又拟了一条绕行西侧山路的方案，中途安排医疗车换乘并转入南郊训练场，单独发往赵峰小队的终端。
到了最后一份预案，唐宁一把拔掉公网连接线，手指在私人加密终端上敲下临江港三个字。
她特地在这条港区路线里塞进了一个不起眼的细节：车队将在旧检疫楼短暂停留，并入内更换车辆标识。
协助录入的调查员看清屏幕上的三条路线，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唐分析员，这三条路连方向都相反，我们最后走哪一条？”
唐宁合上私人终端外壳，顺手拔出加密芯片揣进风衣口袋，“现在哪条都不走。”
她转身拿起桌角刚吐出来的纸质通知单，“先挂着，看看哪条路上的客人最着急替我们做决定。”
调查员愣了一下，很快领会了她的用意，快步接过通知单走向门外。
幽长的地下走廊里只有换气扇发出沉闷的嗡鸣，调查员踩着微凉的水泥地穿过两道防爆门，抬手推开了生活区的特护房门。
陆川正坐在桌边对付手里的半包榨菜。
一张墨迹未干的转移通知单打着旋儿飞过来，啪的一声拍在榨菜袋旁边。
纸面上的目的地印着保密，路线印着保密，连出发安排也印着保密，唯独底下留了一行加粗的签名栏。
陆川捏起那张薄纸对着灯光晃了晃，“你们这是官方保护，还是黑心旅行团？”
调查员把签字笔推到他手边，“转移行动涉及机密，请陆同学尽快收拾物品。”
陆川低头在空白的纸面上扫了一圈，“旅行团起码还会通知要不要带泳裤，你们连去山上还是去海边都不透个底？”
调查员面无表情地回答，“新基地配齐了所有用品，你人过去就行。”
陆川慢吞吞地嚼着榨菜，“连行李都省了，这待遇听着跟冷链车里的冻猪肉差不多。”
金属门锁咔哒一响，唐宁迈步走进房间，目光直接落在那张还没签字的通知单上。
调查员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陆川夹起签字笔，冲她晃了晃笔尖，“唐警官，目的地没有，路线也没有，你让我在这上面签什么？”
唐宁走到桌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签你已经收到了转移通知。”
陆川把通知单翻了个面，背面比他的脸还干净，“可我除了知道自己要搬家，半点实质内容都没瞧见。”
唐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盯着他的眼睛。
陆川看着她这副架势，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位唐警官放着外面的内鬼不抓，偏偏拿一张白纸来盯他签字，摆明了是在试探他能不能从别的渠道摸出真底细。
陆川夹着签字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唐宁脚步微动，绕过桌角走到他身后。
她俯下身来，右手直接从后方探出，一把握住了陆川持笔的手腕。
她的掌心带着金属器械留下的微凉，扣住他腕骨的力道却极其扎实，直接带着他手里的笔尖往签名栏上压。
黑色风衣的领口擦过陆川的耳廓，带着一股清爽的冷风与淡淡的薄荷气味。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相闻。
陆川只要稍微偏过头，就能看清她垂在颊边的利落短发，以及那双紧盯着纸面的眼睛里藏着的探究。
他没有半点躲闪，任由她扣着自己的手腕，反而顺势将脑袋往后仰了半寸。
陆川的发丝轻轻蹭过她的下巴，“唐警官，官方现在连签名都提供代驾服务了？”
唐宁感觉到下巴传来的微痒，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压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又重了一分。
黑色的笔尖稳稳抵住了纸面，“这是辅助配合，免得你又拿写论文当借口拖延。”
陆川垂眼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背，拇指微微一翘，轻轻碰了碰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你再使点劲，这名字签出来可就成你的笔迹了。”
唐宁腕间的脉搏跳快了一拍。
她指尖微顿，却没有立刻抽手退开，反而侧过脸与他近距离对视，“不想让我代劳就自己签，还是说你其实早就知道要去哪了？”
陆川迎着她近在咫尺的审视目光，脸上挂着大学生特有的纯良无辜。
他顺着她下压的力道，手腕慢吞吞地带动笔尖，在纸面上划拉出自己的名字。
名字签完，陆川依旧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抬起食指在旁边的保密栏上轻轻敲了敲，“真不能透个底？”
他的手背贴着她的掌心，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去，“哪怕给个大致方位，我也好做点心理建设。”
唐宁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两人姿势的过分贴近，猛地松开手掌。
她一把将签好字的通知单卷进掌心，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你猜。”
陆川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随口报出了一个地名，“临江港？”
唐宁卷纸的动作明显停了半拍，锐利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脸上。
陆川紧跟着掰起手指头往下数，“机场，火车站，还有临江港，电影里转移重要证人不都喜欢挑这种集装箱多的地方吗？”
唐宁深深看了他一眼，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攥着通知单转身推门离去。
防爆门刚一落锁，陆川脸上那点憨厚的迷茫就收得干干净净。
他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双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微光。
他的视线直接穿透三层厚实的承重墙，落在了远端控制中心的三台终端屏幕上。
北环通道，南郊山路，还有唐宁私人加密终端里那条拐进临江港旧检疫楼的路线，一字不落地映进他的眼底。
陆川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一鱼三吃，连他这个保护对象都被她顺手放进了测试名单里。
既然唐警官这么费心地摆好了鱼漂，他要是不帮着撒一把窝料，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桌上的个人终端被他随手捞了过来。
陆川点开受监控的白名单窗口，直接拨通了陈默的视频通话。
屏幕闪了两下亮起，陈默正蹲在宿舍椅子上啃面包，一看见陆川的脸差点噎住，“你还活着？安全屋的伙食是不是真像网上吹的那样天天有牛排？”
陆川叹了口气，把镜头往空荡荡的桌面上偏了偏，“牛排没见着，加餐权限已经被克扣了，我怀疑他们准备从伙食上瓦解我的意志。”
陈默立刻拍着大腿打抱不平，“这还能忍？要不要兄弟们去给你送两箱泡面支援一下？”
陆川摇了摇头，故意压低嗓音，“送面就不用了，我手头有一桩非常适合新闻传播专业的大买卖，你接不接？”
陈默一听专业对口，脖子立刻往前探了半截，“什么买卖？咱们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干。”
陆川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像在街头派发传单，“帮我在校园论坛和几个公开闲聊群里放个风，就说有人看见车队在临江港附近清场，怀疑我要被转移到港区那边。”
陈默眨了眨眼，狐疑地盯着屏幕，“你真要去临江港？这种机密能往论坛上发？”
陆川靠在椅背上摊开双手，“真真假假才叫校园八卦，事成之后请你吃港口直送的海鲜大餐。”
陈默鄙夷地啧了一声，“你人都不一定去港口，拿什么请我吃海鲜？”
陆川答得理直气壮，“所以这句口头支票才划算啊。”
玩笑开完，陆川收敛了笑意，用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记住，只在公开版面随口聊两句，谁私信找你打听都别理。”
他语气沉稳地叮嘱，“要是在那个地下悬赏群里看见有人拿港区路线出来卖，截个图就赶紧退出来。”
陈默看出他神色认真，把剩下的半块面包塞进嘴里，用力比了个手势，“放心，发完帖子立马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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