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真的无所谓吗？

崔誉兄妹俩几乎是逃命一般回去找崔老夫人：“祖母！我们出宫吧！”

崔老夫人愣愣地看着床帐，压根没听到他们的声音。

兄妹俩瞧出不对劲，连忙扑过去：“祖母！祖母！”

一顿叫唤摇晃，总算把老夫人的魂给招回来了。

崔誉问：“祖母，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二叔呢？”

“那不是你二叔，那是大兴的皇夫。”崔老夫人看着兄妹俩，怔然又认真，“你俩记住了，往后可别叫错了，叫错了，会招祸。”

崔誉倒吸一口冷气：“祖母，是不是二叔他跟您说什么了？”

“没有，是我自己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我与崔家都没看清自己的位置。你二叔他，从前是驸马，现在是皇夫，可也仅仅是驸马，仅仅是皇夫而已。只要陛下愿意，皇夫随时都可以换人来做……”

崔老夫人说了很多，说完心力交猝，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崔誉兄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深知对方害怕，但不敢在宫里胡乱说话，便闭紧了嘴巴，憋着害怕，不敢离开老夫人半步。

他们都清楚，在这宫里，赵明瑶轻而易举便能要了他们的命，而祖母这里有二叔，不，是皇夫，祖母是皇夫的亲生母亲，因着这一点，祖母便不会有事，祖母只要还活着，就还能庇护他们一二。

崔家祖孙三人在宫里住了半个月，除了第一天被赵明瑶他们带着去逛了一次园子，崔誉兄妹俩硬生生在老夫人的榻前守了半个月，一步也没出过寝宫。

“倒是能忍。”

赵明瑶啧了一声。

今晚兄妹三人过来陪女帝用晚膳，主要是瞧一瞧他们母皇的气消没消。

在得知她的三个孩子已经替她出了气，女帝的气立即就消了。

及至后面，知道出手的其实是皇夫，她就更没什么好气的了。

算皇夫有分寸，知道不让三个孩子过早地触碰人命。

女帝夸他们有孝心，赵明兴便请示说，是不是该让他们祖孙三人出宫了。

女帝还没说话，皇夫便过来了，他接口道：“陛下，我亲自送他们回去，正好有些话，我需要亲自跟他们交待清楚。”

“好。”

兄妹三人吃饱就立即告退，把空间留给女帝夫妻。

皇夫伸手去抓女帝的手：“陛下，大兴现在边境安宁，虽说离国富民强还有些距离，但比先帝他们治理时，大兴不知好了多少倍。朝堂上那些顽固派也越来越少，几个孩子也都拎得清，你无须再担心他们站队，怂恿他们兄妹相残。”

女帝反握回去：“我希望他们不会兄妹相残，但我从小在宫里长大，皇权面前没父子，没父女，自然也不会有真正的兄妹……夫君，你还要再辛苦辛苦。”

“这么说，我还得继续接受别人送来的女人？”

“崔家的野心也不要一下子全压下去。”女帝道，“只要共同的外敌一直存在，他们兄妹就能一直扶持，直到真正尘埃落定的那天。”

到那个时候，明瑶已登基，两个儿子也已出府另过，他们夫妻也会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最大的努力，让他们更加珍惜自彼此。

明兴、明安以及明瑶，都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小肉团，都是在自己跟前长大的，女帝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死于皇权争斗。

但女帝又很清楚，自己这想法很天真，毕竟她的皇位，就是从她的亲侄子手里夺过来的。

便是她侄子的皇位，也是从他自己的父皇手里压过来的。

当中流了多少血，杀了多少人，没有人计算得清。

一个满手沾满鲜血的人，却寄希望于自己的子女能够拥有超脱俗世的欲望，简直是天方夜潭了。

这一晚，女帝夫妻秉烛夜谈，颇有点回到了刚成婚时的样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时的虚妄，今晚过后，他们夫妻将要面对的是更严峻的局面。

隔天，皇夫亲自将母亲与侄子侄女送回崔家。

“听说皇父与大伯以及几位族中叔公关在崔氏祠堂里聊了很久。”赵明瑶与两个哥哥交换情报，“但我的人探不出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大哥二哥，你们呢？”

赵明兴道：“说是族中叔公怒斥皇父数典忘宗，说他再让崔氏受损，就要将皇父逐出崔家。”

“皇父说不用崔家逐，他说他出了崔家便改姓赵。”赵明盛沉声，“崔家要把皇父关在祠堂里，皇父把崔家祠堂给一把火点了，还刺伤了两位叔公。”

赵明瑶点点头，两位兄长说的，跟她手里得到的消息没什么出入。

“那现在就不知道母皇是什么举措了。”赵明瑶讲，“母皇只怕会动杀心。”

兄妹三人正聊着，全新的消息便传了进来：“兰台一群御史去了崔家，把崔五太爷喷得当场晕过去了，御史们还打算在明日的朝会上弹劾崔家子弟，只怕这一次，崔家要损兵折将。”

“明瑶，你怎么看？”赵明兴问妹妹。

赵明瑶想了想道：“崔家毕竟是皇父的家族，同时也是老派世家，底蕴深厚，族中子弟遍布朝野，学生门客无数，地方上也是星罗密布，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力量，如果我是母皇，在现阶段我不会真的动崔家，我会拉拢崔家，让崔家真正为我所用。”

至于怎么拉拢，还用想吗？

御史们弹劾，群臣们上书，全天下文人口诛笔伐，然后女帝顺应民愤，先来一波雷霆行动，最后铁锤举起，“大力”处理几个替死鬼，再给在野的几个崔家子弟降职外放，看起来崔家是受到重创，实则是衣角微脏。

经此一事，崔家虽还不至于立即就完全为母皇所用，但也能让崔家明白，母皇想怎么动崔家，想把崔家摆在什么位子，都是一句话的事。

赵明兴思索一番，点点头：“明瑶，你说得对。”

“不过大哥，你是崔家二房的长孙，崔家或许再不敢直接打皇位的主意，但一定会像从前那样来游说你去争取储君之位。”

“二哥也是，你们是男子，天生就有人拥护，不管你们谁是储君，你们的位子都会坐得很稳，惟独我不行，因为我是女子。”

“我如今是储君，但谁都清楚，我不一定能走到最后。”

赵明瑶道，“大哥二哥，我只有一个态度，那个位置可以不是我，但也不能是除你们两个之外的任何人。”

赵明兴摇头：“明瑶，我没有抢那个位置的打算，因为只有你去坐那个位置，才是母皇最期望的。”

赵明盛也道：“明瑶，我跟你一个意思，只要保证那个位置是在我们三个之间，我什么都无所谓。”

但真的无所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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