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她是状元！

半个时辰到了。

女帝再临，奉天殿上嗡嗡的讨论声消失。

“各位考生可都准备好了？那朕便开始点名了。”

女帝环视一圈，定在其中一个女子身上：“你先来。”

林芝兰左右看了看，才确认第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她紧张地出列：“民女林芝兰，参见陛下。”

“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好名字。”

女帝温和地看着她，“芝兰，你如何看待天、地、日、月？”

作为被第一个点名的人，林芝兰无比紧张，开始时说得磕磕绊绊，后来越说越流利，最后她总结道：

“……臣以为，天不覆则地不载，日不照则月不映。天地日月，贵在相济。偏于日则旱，偏于月则涝。治国亦然——偏于刚则折，偏于柔则废。陛下当执两用中，调和阴阳，则天下治矣。”

“调和阴阳……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女帝点点头，目光再次在人群里巡梭，指着其中一个，“你来。”

“臣女蓝蕴宁拜见陛下！陛下，臣女以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从无停歇。天不以高而自傲，日不以明而自满。

臣观今日之世，变局已至——若天可换，则地亦当新；若日可易，则序亦当重。臣愿为陛下效命，扫清旧尘，重定乾坤！”

“姓蓝，你父亲可是山东巡按蓝正青？”

“回陛下，正是。”

女帝莞尔一笑：“难怪野心勃勃，不错。”

女帝又点了一个。

“臣女李琅月拜见陛下。陛下，臣女以为，天地日月，皆是符号。圣人以天喻君，以地喻臣，以日喻阳，以月喻阴——然符号可变，天命亦可移。

陛下以女子之身承天命，正是天意自我民意的明证。臣女观天象，见紫微星动，帝星移位，此乃天意昭昭。若有机会，臣女愿为陛下著书立说，正本清源，使天下皆知——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

听出来了，这李琅月只捧不证，在谄媚呢。

女帝笑容灿烂了些，她夸了一句，又点了一人。

“臣女唐飞燕拜见陛下！陛下，臣女不懂什么天地日月的弯弯绕绕。臣女只知道，天塌了，地就接着；日灭了，月就亮着。谁规定天一定在上？谁规定日一定为主？

臣女在边关见过黑夜里的月亮，比白天的太阳更救命。所以臣女以为，能驱赶黑暗的就是好日月；能安天下的就是好天地！”

“唐飞燕，倒是豪迈。”女帝点头，“你来。”

“臣女黄淑贞拜见陛下。臣女以为，天覆地载，日升月落，此乃亘古不易之序。天在上，地在下，日主昼，月主夜，各有其分。人间的道理，亦当如是。

臣女不敢妄议天地之序，只知为臣者当忠，为女者当顺。陛下问天，臣女答以敬；陛下问地，臣女答以诚。天地不可易位，日月不可颠倒，此乃臣女所知之本分。”

这是公开表态反对女帝当政的意思了。

女帝笑容不变：“难得你勇敢，不错。”

女帝接下来又问了几个考生，几人都答得中规中矩。

见女帝目露失望，周令仪抬头，恰好女帝的眼神巡过来。

四目相接，女帝露出笑容：“你来。”

周令仪出列，言简意赅：“回陛下，臣妇以为，天地日月，各司其职，本无尊卑。日有日之烈，月有月之柔，缺一不可。

天无性别，地无偏私，所谓‘日阳月阴’皆是后人附会。治天下者，当观天道、执天行，不拘男女之辨。

月之明即日之明，月之升即天之升——各安其位，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天无性别，地无偏私！”女帝抚掌，“治天下者，当观天道、执天行，不拘男女之辨！说得好！”

女帝当众称赞，其前发言的那些女考生也是心服口服，看向周令仪的眼神都带着钦佩。

后来女帝又点了十几个考生，也都可圈可点，最后女帝临时起意，让周令仪唱一下《苔》。

周令仪唱了，女帝没叫停，她就一遍一遍地唱。

她自是没有那些歌姬唱的婉转，但歌声清清亮亮的，在奉天殿里一遍遍回荡，男官们听着听着，倒是听得心里有所触动。

女子是青苔，是亮不过太阳的月亮，可青苔也会开花，照亮黑夜的是月亮。

日与月，原本就密不可分，是他们人非要将它们分出个高低尊卑……

中榜的考生共三百人，殿试上当场作答的不过十来人，后来女帝让她们把自己的答案都交上来。

几位考官当场阅卷，从中挑出最好的十份交给女帝。

女帝摆摆手，让他们自己选。

几人优中取优，在最优的三份考卷上勾了状元、榜眼与探花。

毫无疑问，这一届女子科举的状元是周令仪。

探花是那位野心勃勃的蓝蕴宁，榜眼是一名叫田春妮的寒门女，从大南关来。

周令仪在现代，从小学入学就一直优秀，中考是市状元，高考是省状元，大学毕业时又是优秀毕业生。

她习惯了优秀，所以大兴的这个状元对周令仪来说也只是多了个头衔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但对于大兴的女子科举来说，她这个状元就意义重大。

女状元游街，敲锣打鼓，街边多是女人，男人们被挤到了人群最后边，他们喊破了喉咙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人群最外边，聂大人朝身侧的吴大人挑的挑眉：“若今日街上男子们之象，是我大兴朝堂未来的常态，吴兄你会作何感想？”

今天之前，他们从来不知女子的声量可以这样大，更加没有想过，有一天男子们会喊破喉咙都没人听得见他们的声音。

若今日街上的现象，成为未来朝堂的常态，他们会如何？

他们这些男官，定会像今天街上的男人一样，喊破了喉咙，都没办法再让女帝听到他们的声音。

吴大人作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道上了酒楼二楼。

吴大人道：“朝堂会有女子，皆因最上头坐的是女子。”

若是坐的还是男子，那这些女子就根本进不来。

所以，把女帝拽下皇帝的宝座，将他们精心挑选的新帝拱上去才是道理。

到时候变了青天改了日子，朝堂上的这些女子，他们再关起门来慢慢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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