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周娘子
周娘子出了保昌侯府便立即吩咐左右：“你们立即带人去采购米粮，明日开始在城外搭竹棚施粥，态度一定要温和，不必刻意说我是谁。”
贴身婆子问：“姑娘，只是施粥就够了吗？要不要再干点别的？”
“干别的？农人们在抢救灾田，我们又不懂，干得越多添的麻烦就越多，就施粥吧。”
周娘子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如今秋燥，你们也多煮些解燥茶，交待下去，要用心准备，若是让我知道有谁故意敷衍，我一定严惩！”
周娘子出自大族，和离这么大的事，绝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按照惯例她得先回周家请示。
而女子和离归家，事关一个宗族的颜面，宗族不会同意她和离，尤其是在这种夫家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和离，简直就是冷血动物，宗族不仅不会同意她和离，还会劝她与夫家一起死。
只为了全一个周氏女子忠贞不渝、有情有义的名声。
周娘子如今先斩后奏，和离事实已定，宗族不会让她再回永昌侯府，但宗族的“脸面”已毁，也绝不会让她回到宗族。
一个和离的女子，带着两个女儿，流言混语自是不会少，更怕的是，少了宗族的护荫，会招来一堆一堆处理不完的魑魅魍魉。
她需要好名声，但光有好名声还不够，她还需要更多的能够保护她们母女三人的地方。
但眼下，她能做的，便只是经经营自己的好名声。
“粥棚里要准备些常用药，若是有农人生病，看见了便要及时处理，若遇到手中没有银钱的，可替他们垫付……”
周娘子回府的路上都在下指令，每一条都确保对自己有利。
回到府上，两个女儿正焦急地在二门等着她，见她进来，大女儿便迎了上来：
“娘，祖母来了，在正堂等着您。”
昨夜来的是保昌侯，周娘子也想找机会给周令仪道歉，才答应去保昌侯府说项。
如今老太太竟是亲自上门？周娘子觉得对方并不仅仅是为了问后续那么简单。
周娘子看着自己的一对女儿：“她说什么了？骂你们了吗？”
大女儿摇头说没有，二女儿脾气耿直，当即道：“姐，人家都上门骂了，你还想着给人留脸面吗？被骂的可是我们的亲娘！”
“她骂什么了？”周娘子沉着气，“你们不得隐瞒，全告诉我。”
二女儿的眼泪哗一下就掉下来了：“娘，她骂你无情无义，大难临头自己跑了，不管丈夫还不要儿子，还说你肯定是外面有人呜呜呜……”
二女儿莫芝兰哭了几声，勉强止住，“要不是死命姐拉着我，我早就跳起来打她了！”
大女儿叫莫琼兰，莫琼兰叹了口气。
“我也想打回去，可她是我们的嫡亲的祖母，是长辈，我俩别说是动手了，便是顶撞一句，她都能骂我们不孝。”
“不孝就不孝，她那样骂阿娘了我难道还要孝顺她吗？！”
“养一个老太太，不过就是多双筷子的事，但这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你我以后只怕是找不到好婆家了。”莫琼兰道，“娘，芝兰刚才说的便是全部事实。”
周娘子将两个女儿拥入怀中：“芝兰，你能想着为阿娘出气，阿娘很欣慰，但若是为了替我出头而搭上自己的名声，影响你们后半辈子的幸福，阿娘是万万不允许的。
你姐姐做得就很好，芝兰，你要多向姐姐学，知道吗？如今我们没有了任何凭仗，你的性子，也得改一改收一收，知道了吗？”
两个女儿同时点头。
等情绪过去了，莫芝兰忍不住问：“娘，你为什么不带大哥一起走啊？”
周娘子轻声：“我可以走，是因为我姓周，是嫁进来的，我可以带你们走，是因为你们迟早会嫁人，迟早是莫家的外人。
但你大哥不同。你大哥是永昌侯府的世子，是莫家的长孙，他若走了，世俗不会放过他。
我带你们走，是为了让你们得生，带他走，是推他进深渊。他已经十八岁了，他能想明白这一点。”
“可如今陛下如果从重问罪莫家，大哥他还是没有活路啊！”莫芝兰都要哭了。
“不会的。”
莫琼兰出声，“永昌侯府打了陛下的脸面，陛下会让永昌侯府倒塌，但除了莫良锦，所有人在陛下清算期间都不会死，大哥好好谋划一番，就算不能置身事外，也能减少波及。”
莫芝兰又问周娘子是否有替大哥做好计划了。
周娘子点头：“他已经去大南关了。只要他能从大南关活着回来，他都算是有战功，有战功，他便能重新拥有在京城立足的机会，到时候，你们兄妹就能团聚了。”
莫芝兰想哭。
去大南关真的好吗？大南关那可是战场，哪怕大哥只是去凑数的，只要到了那个地头，就会有牺牲的可能啊！
但如果不用战功来换，他又会被莫家的这摊子事给压得永无抬头的可能。
只有去大南关战场历练一番，他才能彻底的从头再来啊！
“芝兰，阿娘向来走一步看十步，你不必忧心。”
莫琼兰安抚了妹妹一句，又跟周娘子说，“娘，我已经十五岁了，如今又离了莫家，没有了那么多的约束，所以我想去干些自己想干的事。”
“什么事？”
“我想去女学。”莫琼兰说，“我想重塑自己的形象，我想告诉世人，我虽也姓莫，但跟莫良锦不是一路人。”
莫芝兰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她自认为自己懂的东西挺多的，她擦干了眼泪，表示也想去女学。
周娘子有些内疚，她就这么和离将她们带出来，真的是苦了她们了。
只是永昌侯府这条船快要沉了，留在莫家注定是跟着沉没，她如何能不另找出路？
这条路，是他们夫妻一起选的，日后如果发展不尽如人意，他们也只能咬牙认下了。
若是被莫良锦拖死，她才是真的不甘心。
周娘子让两个女儿下去歇息，自己便去应付自己的前婆婆了。
而另一边的周令仪，在送走周娘子不久，也迎来了第二波前来说替永昌侯府说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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