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向上，向上

“大嫂，田庄那边——”陆拾零一进来便看到了程青云，一时之间到嘴的话全忘了讲。

这是穿着官服的程青云，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她穿着官服，但之前都是在人群之外远远看着，如今却在毫无准备之下跟她面对面了。

怔愣十几息后，陆拾零咧嘴一笑：“这一身官服，果然很衬程大人。”

大兴的官服每一级都不同的颜色，程青云对应的是六品的品阶，官服是浅青蓝色，偏柔和，很好地替她收住了她骨子里的那股凌厉之气，让她看起来既精神又没有攻击力，但又让人无法忽略。

这样的气质，陆拾零先前只在周令仪身上看到过，程青云是第二个。

她真的很优秀。

反观自己……

想起书房里那些难啃的书以及那些要等陆景阳回来后才能替他讲解的问题，陆拾零只有深深的自卑。

幸好自己没有死缠烂打，不然他就要耽误她的前程了。

正胡思乱想着，程青云的声音突然传来：“十爷也是越发的利落疏朗，相信假以时日，本官会在朝堂上见识到十爷的风采。”

陆拾零猛地抬头。

程青云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鼓励他向上，还是在给他什么信号呢？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清楚一些，程青云却是笑笑，转头看周令仪：“姑娘，陛下在等着，我们走吧。”

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拾零一眼，周令仪与程青云一起走了。

陆拾零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被李妈妈喊醒：“十爷，程大人让你努力向上，与她在朝堂上并肩作战呢。”

并肩作战……

陆拾零整个人激荡起来，他匆匆跟李妈妈说了一声，便掉头回书房读书。

他要努力，他要向上，向上，向上！

周令义在宫里待了半天，快出来时，女帝接到了大南关的信报：

玉锦率领的大部已经抵达大南关战场，在她的指挥与萧震的暗中配合下，援军已经稳住了桂州，信报发出之时，玉锦正率兵前去收复邕州，若是能夺回邕江，那么士气高涨之下，一口气夺回笼州也是指日可待。

“谁说女子不如南？白镇南付出生命都没守住的阵地，玉锦给守住了！”

女帝意气风发，霸气道，“来人，把这捷报抄送一百份，不，抄送两百份，贴到当初唱衰玉锦的人的家中！还有大街小巷，以及书院，特别是国子监那里，每个角落都给朕贴上去！”

程青云她们在抄战报时，周令仪给女帝倒了茶水，女帝喝了茶水，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她叫停了抄送战报，沉声道：“玉锦是将门虎女，她的本事不用朕宣扬，大家都清清楚楚，今日捷报入京，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当初那些唱衰她的人这会该是脸都被打肿了。

玉锦虽守住了桂州，想要夺回邕州还是十分有难度。朕且在后头给她提供充足的军需，让她能够没有后顾之忧足矣。

至于别的……朕也无需在已经肿了的那些脸上多泼一盆盐水，若是惹得狗急了，悄悄地派人去坏玉锦的事，后果就无法收拾了。”

国家大事层面上，周令仪只管听，时不时的给女帝添茶。

“朕得派人盯紧了平日里跳得最欢的那几家，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给摁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粮草……”

想起司农寺卿及周令仪递上来的农田受灾情况，女帝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

她连忙喝茶，想要用茶水将这股甜给压下去，但失败了，连茶带水都咳了出来，咳到最后还有了血丝。

女帝竟是咯血了！

“陛下！”周令仪立即喊程青云，“快去叫陈太医来，就说是我病了！”

女帝原是要制止，听完后头那句，她缓缓吁出一口气：“令仪，还是你懂我。”

程青云没看到女帝咯血，却能听出周令仪那一声“陛下”有多着急，她二话不说便去找陈太医。

白秀珠、玉棠及顾萦站在一旁，着急又不安。

女帝是有多操劳，别人不知，她们这几个是知道的。

二更睡三更起，这段时间因为担忧大南关的战事，更是忧心得彻底不眠，她们几个不需要侍夜，每夜也能睡上两三个时辰，即便是这样，在庞大的文书量与处理不完的杂事面前，她们都常能感觉到体力不济，更别说是女帝这样的了。

从民生到朝堂，从朝堂到边关，处处都需要女帝来主持大局，女帝可千万不要有事才好！

女帝有事，她们这些女子最多便是回家乖乖出嫁，可刚刚颁布下去的那几条有利于普通女子的政令要怎么办？

女孩子们天生便要比男子艰难百倍千倍，从婴儿时期到出阁，一切皆由父母兄长定夺，无法拥有自己的意志，而一旦嫁了人，那才是真正的无助，是生是死，全凭嫁的那个男人是人是畜生。

若丈夫不是人，那女子这一生，只能困死在宅子里，或者是死于非命。

天佑大兴，选中了女帝这样的明君登基，女帝颁发的女户令，改嫁自由令，对处于深渊里姑娘们来说，那便是一丝天光，她们不知在黑暗里绝望了多久才终于窥见一丝天光，若是女帝殒了，她们的天光也会跟着消失。

惶恐不安中，陈太医过来了，直奔周令仪：“周夫人，你是哪里不舒服？老夫先给你把个脉！”

陈太医探手过去，周令仪反握住，将他的手置于女帝腕间，同时看着他：“我刚才咯血了。”

陈太医一惊，手都抖了一下。

他赶紧给女帝把脉，问诊，问完之后又查了一遍脉，之后便凝着眉沉思。

周令仪一见便知女帝情况不容乐观，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顾萦年纪最小，这会已经掉泪了，玉棠将她拉去了角落，用眼神警告她：你哭一个试试？

程青云小心翼翼：“陈太医，陛、周夫人她身体如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陈太医开口了：“陛、我是说周夫人，周夫人忧思过度，身体也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导致身体亏空，如今只是咯一丝丝血，不算严重，但如果不引起重视，不调理回来，咯血的次数会越来越多，也许最多三年，便会……”

三年。

女帝想笑，又笑不出来，她才登基两年，还没完全放开手脚来干，就要被老天带走了？

周令仪道：“陈太医，你给我开方子吧，我最少都要活到八十岁，我要亲眼看到我的曾孙子孙女长大成人。”

陈太医写了满满两大页的医嘱才写方子，又把方子抄了一遍。

离开之前，他看着周令仪，郑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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