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跪下
现在改律法自然是不可能的。
历来变法者都没几个能有好下场的，她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站位，可不能一下子就allin的。
律法不改，只能先改他们的观念。
读书除了考取功名，还是有许多用处的。
读过书与没读过书的人，价值是不同的——只要让他们意识到这点，他们自然就会来念书了。
周令仪将山长叫来叮嘱了一番，又回去做了相应的安排。
隔天，书院门前就多了许多年轻男子，有在酒楼跑堂的，有在铺子里算账的，有在书斋卖书画笔墨的，有在布庄粮行茶庄这些地方做伙计、管事以及掌柜的。
他们倒也没做什么，只是站成一排，等山长喊到自己时再出列，向大家介绍自己的工作，是否识字，是否会算账，月银多少，年尾赏银多少等。
他们一连在向阳书院展示了五天，第六天时，来了一大群前来报名入学的男童，第十天时，向阳书院第一期四个班，两百个名额全部放完。
林山长特意写信告知书院的现状，在信中盛赞周令仪的大智慧。
小满读完信，眼睛也亮晶晶的：“姑娘，你现在好厉害啊！竟然什么方法都能想到！”
“我们姑娘不是现在才厉害，我们姑娘是一直都这么厉害。”大喜补充，“从陆时安娶平妻开始，她就这么厉害了。”
“对对对，我们姑娘从那时候起就很厉害了！”
至于陆时安娶平妻之前为什么不厉害，那不是因为自家姑娘心善宽容，张姨娘她们也安分，不会想骑到自家姑娘头上作威作福，自家姑娘才什么都不显露嘛。
大喜和小满自己就把逻辑给补全了，李妈妈却是知道原因的。
这并自家姑娘厉害，而是取代她身份的这个姑娘厉害。
将大喜和小满以及逢秋都支走，李妈妈关上门，突然跪在周令仪面前。
她一言不发，只是红着眼睛看周令仪。
周令仪只看一眼便知道李妈妈想要做什么。
李妈妈想知道真正的周令仪去了哪里，想要知道她过得如何，想要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
但周令仪不可能跟她透露。
她淡腔道：“李妈妈，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性。”
“能让你知道的东西，我没有瞒你的必要，但事情关乎到我的身家性命，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透露半分。”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若你自己想不透想不明白，那这梧桐院你就别呆了。”
李妈妈跪了很久，最终还是爬了起来。
小满无意中看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她哑然失声。
李妈妈好端端的怎么跪下了？是做了什么错事，被姑娘罚了吗？
可姑娘已经很久没有罚过底下人跪了，李妈妈若是犯了错，那这错得是多大啊？
等李妈妈出来，小满第一次充当起了长辈，训斥起李妈妈来：
“你说你都几十岁的人了，又是陪着姑娘最久的人，你不知道多体贴点姑娘，怎么反而去气她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得亏我们姑娘心善，若是换了别人，除非你是亲娘，否则早就把你打一顿扔出门了！”
“李妈妈！姑娘待你如何，我们这些人可都看着的！且不说别的，就说你那房间！多少人家的千金小姐都住不上这么好的！”
“我也不知道你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跑去姑娘跟前犯浑，总之我警告你，若让我知道你做出了伤害姑娘及三个小主子的事，不用姑娘出声，我林小满第一个就将你砍了！”
李妈妈定定站在那里听小满的训，没吱个半个字。
春花、宝珠她们不敢过来，只远远瞧稀奇。
历来都是李妈妈训小满和大喜的份，怎么今天换过来了不止，李妈妈还半个字都不吭？
良久之后，李妈妈缓缓吁出一口浊气：“我进去向姑娘认错，你们都别跟进来。”
小满扯她：“姑娘才不稀罕你这声错，这两天你就别靠近了，等姑娘什么时候气消了我再考虑让不让你进去！”
李妈妈张了张嘴，身后大喜走上来：“李妈妈，这次，你要听小满的。”
小满拉着李妈妈去别处忙别的了，大喜拿着封帖子进来。
瞧见周令仪已经在伏案写作，便知她并没有把李妈妈的“错”放在心上。
等周令仪搁下笔，大喜才出声：“姑娘，永昌侯夫人遣人给您送了请帖，说是十日后她长女及笄，邀您过去观礼。”
永昌侯夫人？
周令仪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是她第一次去戚明棠那里赴宴时，说要跟她一起参加春耕的那位，只不管她后来并没有通知对方，对方也没有主动凑上来，一直到今天，两人都没有过任何来往。
如今永昌侯夫人突然主动相请，周令仪第一反应就是有坑。
不过永昌侯倒是挺得女帝看重，当初女帝登基，也是他第一个出列说，虽从未有过女子登基的先例，但既然是太皇太后遗旨，那便应该遵循。
所以按照立场来讲，保昌侯府与永昌侯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咳！是同一阵营的战友！），这个及笄礼，周令仪还是得去一观的。
周令仪认真写了回帖交给大喜：“让李妈妈准备及笄礼，心意到位，贵重次之。”
对方主动相交，自己回以心意，这是礼数，至于能不能深交，那得看磁场了，不能深交，也不能勉强。
李妈妈很快就将礼物备好，由小满呈到周令仪跟前。
周令仪点点头表示可以，也没问李妈妈为何不自己来，只交待小满：“拿个素净些的匣子装上。”
“是，姑娘。”
小满应下后张了张嘴，她有心想要替李妈妈说几句好话，见周令仪又埋头写写划划，话到嘴边便又咽了下去。
算了，姑娘瞧着没在生气，但万一是被寒了心呢？
自己在这个时候提李妈妈，那跟往姑娘本就寒凉的心上再倒一桶冰有什么区别？
真要那样，她自己也没资格再在姑娘跟前行走了。
天擦黑时，陆景阳兄弟俩回来了。
陆景明拉着周令仪吱吱喳喳地说了好多，从书院里的夫子向他道歉说到同窗私底下夸玉锦以及自省。
“他们都说，以性别来区别能力与心胸，的确是太狭隘了。”
陆景明越说越兴奋。
陆景阳所在的国子监毕竟是学阀云集的地方，是最最顽固的护男踩女党，言论反而没有普通的书院那么自由。
加上上次钟夫子被玉锦当众暴打之后，他自觉失了脸面，只要听人提起“玉”这个字，他都要雷霆出击。
在此高强压的手段干预之下，学子们在书院便干脆闭口不谈外头之事，连大南关的战场也不讨论了，一心只读圣贤书。
陆景明嗤了一句：“连家国大事都不关心，这样的人就算把书全读完了又会什么用？！”
陆宜笑抱着猫过来，闻言立即捧哏：“没用！没有用！”
母子几人笑作一堆。
陆景阳有些害羞地跟周令仪说：“娘，明日休沐，孩儿跟玉公子他们约好，明日一道去城外赏秋。”
“好，我让厨房明日给你做好吃食，除了江南，我多派两个人跟着。”周令仪讲，“你好好的玩，但也要多长些心眼，尤其是不要乱发善心，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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