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有刺客

进到内廷已经是晌午，老太太一直向两个庶女说这里是什么，那里原先种着什么。

说的是宫里的摆设，实际追忆的是老太太当年的荣光。

周令仪却注意到，今日宫中的安保看起来似乎很松，但仔细捋下来，其实是更森严了。

今晚的宴当然是无好宴，不流些血掉些人头，今晚是过不去了。

到了暂时休息的地方，老太太遇到了一些旧识，于是昂着头过去叙旧。

周令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如非必要，她并不参与任何讨论。

不一会，戚明棠来了，周令仪的话才多一些，但眉宇间还是锁着一缕凝重。

戚明棠关切问：“令仪，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般没精神？是昨晚没睡好？”

“是没睡好……我瞧你似清减了不少，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突然慢慢瘦了……”

黄昏时，太皇太后、太后以及张皇后来了，当着众多贵女夫人的面，太皇太后盛赞了周令仪，然后让周令仪陪她散步。

路至一处无人的小亭子，太皇太后停了下来：“周令仪，你这条小命，哀家如今将它完完整整的还给你。”

周令仪赶紧谢恩。

太皇太后又说：“连粮食增产与治疗天花这么棘手的方法你都有，其他的好法子，令仪你是不是也该呈交上来了？”

周令仪一顿，太皇太后这是甜头尝上瘾了，还想吃？

“太皇太后，臣妇有个设想，一旦这设想成真，我们大兴将更安定文明。”

“什么想法？快说说！”

“无论是天子还是百姓，都实行一夫一妻。如此这世上不会再有嫡庶之分，男人们不会耽于男女之事，能更好地为圣上办差。”

一夫一妻？

周令仪在说什么梦话？

百官与百姓倒还可以，但皇室万万不可。

后宫只有一个女人，那皇室的子嗣得多凋零啊！

“也只有如此，才能保证子嗣血脉的正统啊……”

周令仪将“一夫一妻”这事，从理念到试点到推行到最后全国实施，每一步都说得头头是道，太皇太后听得眉头直皱。

说得天花乱坠的，这设想她是什么时候构思的？真是疯了。

太皇太后轻轻捏了下眉心，旁边的秋嬷嬷就赶紧寻了个由头将周令仪给打发了。

秋嬷嬷道：“年初时保昌侯出京，丫环奴婢带了好些个，后来还包了个妓子随行，所幸是没有耽误了差事，不过回京后他像是要将这妓子抬进府，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这一夫一妻制，必是陆侯夫人针对保昌侯所写。”

太皇太后眉头松了松，又有些遗憾道：“懂得那么多，又有脑子有魄力，哀家还道她能有一番作为，不想终究还只是个寻常女子，心里脑子里只有她保昌侯府的那一亩三分地。”

那粮食增产及天花防治之法，应该也是她看书后自己琢磨出来的，如若不是事赶事的被荣郡王府赶到了绝路，她只怕也不会把这些不成熟的法子献出来保命。

但粮食确实增产了，天花救治之法竟然也是对的。

这周令仪，运气倒是不错。

运气很不错的周令仪终于完整拥有了自己的小命，她轻轻松了口气。

抬头看了眼天，她又深吸了口气。

今天这年夜宴且还有一场硬仗呢，虽不需要她亲自来打，但身在局中，性命也是由不了她了。

从周令仪被太皇太后叫走，老太太就有些心不在焉，她担心啊。

每次赴宴，不是出这个事就是出那个事，她是真的怕周令仪也出事啊。

正担心着，周令仪回来了，老太太连忙交待：“令仪，一会你哪都不要去了，就待在我身边，话也不要多说，明白吗？”

周令仪自是应下。

没过多久，就有宫人来通知说可以入席了，周令仪就随着大部队一同前往。

她们的席位安排在一个很寻常的位置，不管站在哪个位置看过来，看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人头，除非是早就手握座位席次的人。

入席了，坐下了，张皇后要陪圣上在前院跟大臣们亮个相，要稍晚一些才回来。

因此先出现在内廷宫宴的只有太皇太后与太后，大家跪了两人，两人又分别说了些喜庆吉祥的话，菜便一道一道地上来了。

老太太坐在周令仪的右手侧，两人之间是陆黎芳与陆梨月，菜上来后，老太太便小小声跟旁边的陆梨月说菜的品质，应该怎么品，一会若是有人问起又应该怎么说。

陆黎芳则靠向周令仪，压低了声音：“长嫂，您有没有觉得，今天气氛有点不对？”

周令仪惊讶于陆黎芳的敏感。

有人要办大事，气氛当然不对了，但她举目四望，入目之人都是言笑晏晏的。

收回视线，她拍了拍陆黎芳：“别胡思乱想，大家都笑得挺开心的。”

真的是自己胡思乱想吗？

陆黎芳又举目望了望，确实看到的都是一张张笑脸，包括那些宫人，也都训练有序，虽忙碌，但都是没有发生两个人避让不过而撞到一起的情形。

兴许真是自己胡思乱想了吧。

菜上完了，乐师们奏乐，歌姬们唱歌，舞姬们伴着丝竹声与歌声起舞，大家边吃东西边观赏，其乐融融。

突然丝竹声一停。

大家下意识看见，便见两个舞姬突然飞身扑向最上首的太后及太皇太后！

“有刺客！”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整个场面瞬间失控。

周令仪刚站起来，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差点没稳住。

不知是谁在后头托了她一把，紧接着周令仪怀里就多了个温软的小东西：“陆侯夫人，拜托了！”

周令仪低头，对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大眼睛的主人说：“姨姨，快救救我和大姐姐二姐姐的命呀。”

是崔明玉，昭华公主的小女儿，崔明玉一手揪着周令仪，另一只手牵着自己的二哥，二哥作女子装扮，将她和二哥拢在身前的是她大哥，大哥同样做女子装扮。

三个孩子都是一般的好容貌，九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周令仪。

周令仪深呼吸一口气，抱起崔明玉：“青云，牵好她们两个，跟我走！”

——前些日子昭华公主传给她的密信，上头并没有什么机密，只有很简单的一句：替我照顾好三个孩子，我助你如意。

什么情况下昭华公主会将自己的亲骨肉托付给她一个外人？

答案显而易见。

昭华长公主，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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