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抛秧之术
二月初，该插秧了。
谢长亭站在田梗边，看着整得平整的水田说：“都是按照朝廷给的册子上的步骤来做的，这田犁过许多遍了，肯定熟了。”
周令仪点点头：“确实犁得很熟。”
昭华公主与萧震站在旁边，朝水田里看了一眼又一眼，怎么也看不出这水田是生还是熟。
不远处刘庄头招呼农人们插秧：“注意前后左右的距离，记住了，不是种得密就好，要严格按照我先前跟你们说的来插！”
农人们忙活起来，谢长亭也下了田，捻着一把秧苗插得很认真。
萧震看他动作熟练，挑了挑眉，再看周令仪似乎在盯着谢长亭，萧震心念一动。
仔细观察了谢长亭的插秧动作后，他也下了田。
昭华公主挑眉：“萧将军，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插秧？”
“小时候。”萧震面不改色，“插秧不难，练一盏茶就好，但要做到陆侯夫人要求的横平竖直及半臂的距离，那得加练半个时辰。”
昭华公主看他插秧，虽然慢吞吞的，但看得出来是有练过。
她啧了一声，又叹了一声，心道，这萧震的前半生，可真是吃尽了苦头。
“哎李二！你在干什么？！”不远处刘庄头吼，“你怎么把自己关起来啦？！”
周令仪与昭华公主同时看过去，只见一个中年汉子站在水田中间，前后左右都插上了秧苗。
可不是把自己关在里面嘛？
看着李二无辜又无助的样子，周令仪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刘庄头骂完，自己也忍不住了，一边给李二规划出来的路线，一边捧着肚子狂笑，笑得太厉害，眼泪糊住了视线，他一个不慎，一头栽进了水田。
所有人都懵了。
几息后，所有人捧腹大笑。
周令仪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萧震从来没有见过她笑得这样开怀，不由得看呆了。
突然听到谢长亭说：“萧将军，你把自己关起来了。”
萧震回神，看清脚下的情景，他顿住，满眼难以置信。
他明明插得横平竖直，秧苗与秧苗之间也有半臂的距离，怎么插着插着就把自己关起来啦？
周令仪原本就还没笑完，看到萧震也被关起来，她顿了顿，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这一次她笑得腰都弯了。
萧震抠了会脚，突然闭眼。
算了，丢脸就丢脸吧，她高兴就好。
等周令仪笑声小了，萧震无辜道：“陆侯夫人要是笑够了，能不能可怜可怜本座，帮本座指条明路？”
周令仪又笑了一顿，笑够了才给他指了个方向。
谢长亭是真的有经验，他插得很整齐。
萧震上来后，就只剩谢长亭一个人在那里插了，这块田足有两分，以他的速度，只怕要半天才能插完。
萧震把自己收拾干净，过来看到周令仪还站在那里看谢长亭插秧，他也跟着看。
只是插秧无聊，看插秧也枯燥，不一会萧震就频频分神了。
周令仪突然出声：“谢长亭你上来。”
谢长亭上来了，周令仪把他手上的秧苗接了过去，在谢长亭与萧震等人不明所以的眼神里，她捻出一撮秧苗还空着的水田里抛去。
秧苗落到水田里，毫无悬念地歪倒了，周令仪也不管，继续抛掷，还让谢长亭跟着她一起抛。
谢长亭不明白：“令令？”
“我突然觉得，理论上秧苗应该只要有水有土壤就能成活，所以我想试一试抛秧。”
周令仪笑笑，“如果抛着也能成活，而且产量相差不大的话，日后农人们就可以尝试抛秧。如果不行，也就是浪费了半分田与一季的时间。”
谢长亭想了想，也跟着抛秧。
昭华公主觉得好玩，也上手来干，萧震见他们抛得那么开心，又加入进来。
四人一人负责一边，最中间的抛不到，由谢长亭下田去补。
很快这块田就完成了。
刘庄头好奇过来看，看到水田里东倒西歪的秧苗，心疼得直抽气。
“姑娘，这种粮不能这么玩的，不能浪费啊！”
刘庄头要下去将秧苗扶立，周令仪叫住了：“刘叔，你不急着扶，等过几天，你们田里的秧苗都成活了，它们还没立起来的话，你再过来补插。”
刘庄头摁住下田的冲动，艰难点头：“好！”
田庄这边一切顺利，周令仪又简单交待了几句，一行人便启程回城。
途中经过周世礼负责的官田，周令仪也下去看了。
怎么说，从周世礼嘶哑的声音能听出他很认真很负责，但他手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懒散，周世礼早就跑得一身泥水一身汗了，他的属官司农丞刘通的鞋面都还是干的。
那些农人也是会察言观色，见刘通都不听周世礼的号令，他们也跟着倦怠起来。
谢长亭请来的那几个农人倒还在勤恳的插秧，但看到本地的农人在田里聊天摸鱼，他们也不免有了情绪，动作是越来越慢。
周世礼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赶紧几个大步过去，朝那几个聚众摸鱼的人吼：
“你们别光站在那里不动，趁着天气好赶紧抢种，不然过两天下雨了，秧苗还没生根就被水冲走了！”
一个中年汉子慢吞吞道：“周大人，您是天亮了才到的，草民们可是天没亮就下田干洗了，这会日头这么高，又累又渴，休息一会怎么啦？”
“周少卿，周大人，您也休息一下吧，看看刘丞，他就差支个茶棚来喝茶了！”
“周大人，草民家里有二两粗茶，不嫌弃的话，草民这就回去给您煮上？”
这汉子话音刚落，便有人接上：“煮上茶，再支个茶棚，少卿大人在这慢慢喝茶，尔等再慢慢插秧，是也不是？”
“没错！这日子不就是这样过的嘛？急事慢做，尤其是种粮，更是急不得。”
这汉子说完了才回头，一回头，脸顿时煞白。
昭华公主冷冷问：“你唤什么名字？”
汉子扑通一声跪在田里：“回，回公主殿下，草民张三……公主殿下，草民只是——”
昭华公主沉声打断：“张三，把你那二两粗茶煮上，再支个茶棚，本公主要在这慢慢喝茶，看尔等如何慢慢插秧。”
她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巡梭，每个摸鱼的人都被她扫过一遍，每个被她眼神扫到的人都心头发凉。
张三汗如雨下，差点当场昏厥，那位刘姓司农丞也是浑身发抖。
昭华公主目光凝在他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下，下官刘通，殿下——”
“萧震，此人玩职忽守，回去后你上报朝廷，革职查办，尽快找到补缺之人。”
“今日倦怠之农人，通通遣退，一天之内把空缺填上！”
“周少卿，粮食增产关乎我大兴的国运，万不得有失，日后若再有人不听你的号令，你尽可先斩后奏，圣上那里，本公主与萧将军替你顶着！”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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