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出京
周令仪连忙切换关心模式：“陆郎，你这是怎么了？遇着什么事了？”
陆时安脸色苍白，他抓着周令仪，嘴唇张了又张，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周令仪脸上的关心更真诚了：“陆郎你别吓我啊！李妈妈！李妈妈！”
陆时安喝了杯热茶，才感觉身体慢慢恢复知觉。
他告诉周令仪：“令仪，今日圣上交给我一桩差事，说是要我出京调查，一旦发现有孩子得天花，他便让我立即处理，还说，必须要治好，不得出现任何伤亡。”
周令仪没急着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陆时安更冷静了。
他叹了口气：“我是愿意替朝廷效力的，但圣上要我立军令状。这天花是不治之症，染上的孩子只有死路一条，完全不分皇族还是百姓，这军令状我如何敢立？”
周令仪还是不说话。
“罢了，这皇差推拒不得，我也需要一个冒头的机会，令仪，我们保昌侯府能不能真正起势，就看我这回了。”
才刚过完年，天气冷得很，这个时候出京，纯纯是找吃苦与找虐。
陆时安上一次出京是在夏天，饶是如此也是吃尽了苦头，如今是这个天气出京，更苦更累，这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还要立军令状，这军令状是能随便立的吗？
原以为躲开了粮食增产的苦差，过了年就能在新岗位上尽情发挥才能，哪想到来了太常寺都还能摊到要命的差事！
——是他们陆家这两年拜了邪神吗？怎么倒霉的事一直追着他来撵呢？
陆时安看了周令仪一眼，又叹了一声：“要是不成……你和孩子们就只能陪着我一起受罚了。”
这几日，周令仪与陆时安保持着一种“老夫老妻”的氛围。
暖房宴那晚陆时安喝完花酒，周令仪不闻不问，年夜饭也吃得没滋没味，陆时安想过去找芍药，但是忍住了。
他是有底线的，这种合家团圆的日子，他得在家守着妻儿。
奈何周令仪没让他进门，最后还是梅姨娘收留了他，那一晚他没有折腾梅姨娘，但反而他那处总算是起了些反应。
不过他没轻易尝试，梅姨娘太温柔了，但温柔之余，她的眼神里也有藏不住的异样的东西。
他受不了这样的眼神。
总之他不动，那一晚他就睡得还行，第二天他便去给三个孩子发新年红封，数额比往年的都要大，除此之外他又给了小女儿陆宜笑一份地契。
已经这个程度了，周令仪还是没对他有好脸色。
直到他陪了三个孩子整整一天，周令仪才愿意看他一眼，留他吃晚饭了。
在那之后，陆时安每天都会过来陪几个孩子玩，亲子关系——
周令仪说的，孩子们不仅需要母亲，父亲在孩子们成长过程中也会起重要的作用，亲子关系越发亲密，相应的，他跟周令仪每天能说的话题也越来越多了。
当然周令仪也会对陆时安发飙，会抱怨，但只要陆时安一放下姿态哄她两下，她又会立即恢复温柔，继续关心他，与他聊风花雪月。
如此精准地拿捏到周令仪，让陆时安有一种深深的成就感，于是往梧桐院跑的次数更多了。
昨天他还问什么时候给原先二房住的院子翻新，周令仪说了一句还没找到好日子，以及预算不够，他就直接去找二房要银子了。
回来后，周令仪当着孩子们的面，狠狠夸了他一顿。
当时孩子们那满是崇拜的眼神，陆时安永生难忘。
于是他加倍的对孩子们好，也加倍的对周令仪好，每日都往梧桐院送东西，老二还笑称他如今像个去追求心仪女子的毛头小伙，非常不值钱。
他自然不会告诉老二，对妻儿好会得到怎样令人惊喜的回馈，这种幸福，老二那种烂心烂肺的东西不配拥有。
他没再去春风楼，更没想起过那个温柔又烈性的芍药姑娘。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热恋中，浑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天都是被周令仪当狗一般来训。
这会陆时安自认自己是个二十四孝的好男人，好父亲，周令仪又这么爱他，他笃定她定会替他想办法的。
周令仪自然懂陆时安看的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想她出面去找昭华公主替他把差事扔给别人，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接这个差事，功劳就落不到他头上，他都捞不着功劳，她更加落不到任何好处。
自己赌上性命来献的计，哪能给他人做嫁衣裳？
——这大兴朝为什么不能让女子入朝为官呢？
若女子能入朝为官，他和赵静嘉洞房花烛之夜，她就一把火将他烧死了！
将各种情绪通通压下，周令仪语气温柔：“陆郎，我生是保昌侯府的人，死是保昌侯府的魂，自然也会与你荣辱与共。”
但陆时安要的不是这样的安慰。
周令仪却一直温柔地安慰他，把他弄得快要破防时，她才说自己一定会帮他。
“我小舅舅认识好些江湖游医，到时我让他给你寻两个，有他们陪着，你也不必被太医院那些人牵着鼻子走。”
周令仪说让谢长亭帮忙找人时，陆时安就不太乐意，一听是江湖游医，他眉头皱得更紧。
“江湖游医？他们靠谱吗？”
陆时安质疑完又立即补充，“我不是质疑他们的医术，我的意思是，医治天花是个苦差事，人家不一定乐意，而且我是立了军令状的，要是不成，他们这些随行人员，也要受罚。”
“医者仁心，定会有人愿意去的。”周令仪道，“他们常年行走在民间，见过的病疾比太医们见过的多得多，真遇上天花，他们的反应要比太医来得快。”
这倒是，毕竟游医上头没有别人，遇到了任何病症都可立即出手，不像太医，要上报院判，要权衡利弊。
陆时安心头稍定，他提出能不能多要两个。
“令仪你知道的，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太想替圣上分忧，也太想替百姓们分忧了。”
“我知道，我的丈夫向来顶天立地，是个铮铮铁骨的好汉子。”
一番夸赞，又把陆时安给夸出热血来了，走的时候用的是八步赶蝉的步姿，一路蹦哒着，脸上全是笑容。
李妈妈与程青云、逢秋等人在不远处假装忙碌，实则都竖直了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对于周令仪三言两语就把陆时安拿捏住，李妈妈已经见怪不怪了。
逢秋也见了好多回了，也勉强能平静以对。
程青云则是直接愣住了。
陆时安，堂堂一府之主，从四品的朝廷命官，就这么被自家姑娘当猫狗一般撸好了？
她扭头看周令仪，忍不住想，如果她早些认识周令仪，学到了这么精妙的驭夫之术，那她是不是不用被典卖，更不用受这么多的苦？
转念一想她又摇头。
她受苦不是因为她不会驭夫之术，是那个男人太不是人，是个畜生，谁来调教，畜生也不可能变成真正的人。
陆时安出京的时间是三天后，第二天的傍晚，谢长亭才领着三位大夫进侯府。
都是四十来岁的大夫，各自带着两名徒弟，瞧着就很靠谱的样子。
陆时安的心放下来一半，另一半就得看天意了。
他希望他出京的这段时间不要遇上任何天花病症，如此他便是无功无过，等回到京城，他再办趟好差。
到时候他好好努力，周令仪再帮他疏通一下关系，用不了几年，保昌侯府就能重新显赫。
老太太是到陆时安出发时才知道他领的是什么差，顿时又惊又急，扭头就怨上了周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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