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原生家庭的“痛”
从进了周令仪的小院，周世礼就一直在夸夸其谈，陆时安听得脚趾抠地。
尤其是听到周世礼说过几年就能荣升二品甚至是一品的大员，他更是尴尬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真的，如果种个粮就能升到二品一品，他能不知道去种粮？
明知种不好还敢这么吹，他这岳丈的脑子好像是有点什么大问题。
但听到周世礼说周振平进了锦衣卫，陆时安一下子忘记了尴尬，很惊讶，很意外。
他也急问：“岳丈大人，振平怎么就进锦衣卫了？他是犯了什么大事，无处可去了吗？”
周世礼原本兴高采烈的要告诉周令仪，陆时安这声一出，周世礼的脸色便冷了下来。
“原来在陆侯爷的心里，我儿子就是这么不堪？”
“岳丈，小婿不是那个意思，小婿只是觉得锦衣卫不是什么好去处，那里头的人手上都沾了人命，我就担心振平是不是被人作局了。”
周世礼笑了笑：“我家振平是蠢了些，但他不是傻子，没有好处的事情，会连累家族及他姐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那他是——”
“陆侯爷，老夫想跟令仪说些父女间的悄悄话，不方便说与外人听。”周世礼转过头朝周令仪笑，“闺女，咱们到你屋里说。”
在自己家被一个外人指着鼻子说是外人，这气是个人都不能忍。
但陆时安总算记得自己这官是怎么升上来的，勉强能维持基本的礼貌，没有当场挂脸。
还有礼地拱了拱手：“那么岳丈大人，您与令仪先聊，小婿让厨房多加几味菜，一会小婿陪您喝一杯。”
“再说吧！”
周世礼敷衍地说了句，便催促周令仪快点进去，还让李妈妈去关院门。
说是天色晚了，会有野狗野猫出没，小心些莫让它们钻了空子，钻进来咬人。
这野猫野狗指的是谁，真的好难猜呢！
李妈妈想笑又不敢笑，背过身子肩膀都抖了。
不过她始终是府侯的下人，不能真的驱赶陆时安，但程青云可是有着慈安宫女官这一层马甲在的，她毫无顾忌。
尤其是她这些天还十分坏心地穿着宫中那套衣服在府里行走。
程青云面无表情道：“陆侯爷，天黑路滑，奴婢送您回正心院吧！”
这是慈安宫的人，是太皇太后赏给周令仪当贴身丫环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陆时安心中再多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
只窝窝囊囊道：“劳程姑姑费心，但是不必了，岳丈，令仪，我便先走了。”
周家父女没有一个理陆时安。
陆时安一走，周令仪便让人摆饭。
因着要谈正事，周令仪便没让陆景阳他们过来一起吃。
父女俩在内屋摆了小小一桌，周令仪先给周世礼舀了碗汤：“这汤暖胃，你先喝一碗。”
却是没见周世礼有反应。
一抬头才看见周世礼双眼通红，似乎要哭了。
周令仪疑惑：“爹，我说错什么了吗？”
周世礼眼泪哗一下流了，他根本不在乎在小辈面前掉泪会不会有失威严，只感动地说：
“你没说错什么，是爹太高兴了。你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喊过爹了。”
很久没有出自真心地喊过爹，更别说是给他舀汤，甚至是关心他了。
周令仪自己极少得到父亲的关爱，所以感受到周世礼对原主的父爱，她就下意识的回应。
给周世礼舀汤，关心周世礼这件事，好像不用经过她的脑子考量，手随心动，自然而然便这么做了。
周令仪想，这大概也是原主的潜意识反应吧。
她和原身，其实都是一只渴望关爱的小苦瓜。
等周世礼冷静下来，周令仪把汤推过去了，才慢慢说话：
“前些日子我跟太皇太后聊天，提了几句小时候的事。太皇太后说，小孩子的记忆很多时候会出现偏差，其实事实的全部真相，未必就是记忆中那般。”
太皇太后是块砖，周令仪很自然地将她搬出来用。
“我原本不想承认自己记错，但从我知道陆时安娶平妻那晚，你和金玉姨他们潜进府里替我出气起，我就明白，我小时候对爹你的确是有些误解。不过，”
这声“不过”一出，周世礼立即绷直了身体：“令令你说，爹还有哪里做得不对的，爹以后改。”
“我始终对你娶金玉姨的事无法放下。”
周令仪看着周世礼，替原身问出来：“你和金玉姨都是我娘最信任之人，为何你们要双双背叛她？”
周世礼脸色又红又白了一阵，最终叹气：“我跟你金玉姨成婚，其实是你娘亲的遗命……”
原主的母亲谢芳菲得病时，周世礼还很年轻。
虽说周世礼对着周家的祖宗牌位发过毒誓，说这辈子绝不再娶，会一心一意地将原主带大，谢芳菲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时，还是选择去说服周世礼再娶。
毕竟他还没儿子。
他本人可以没有儿子，但他母亲不可能让他没有儿子。
谢芳菲担心周世礼不会挑人，日后娶个毒妇回来磋磨自己女儿，于是这续弦夫人的人选，她亲自来挑。
在她过世前的半年，她悄悄物色了许多年轻女子，没有一个满意的。
直到临过世前她的结拜姐妹胡金玉从外地赶回来照顾她。
谢芳菲搬出了姐妹情谊，还搬出了当年对胡金玉的救命之恩，又是哭又是求的。
胡金玉与周世礼不忍让她死不瞑目，只能先假意同意，想着等原主长大些，二人再一同去向谢芳菲坟前请罪。
“但你娘亲刚过世不过百日，你祖母便令人四处说媒，要给我续弦，我不同意，她就让人掐你，打你，还故意让人说那是你金玉姨的命令。”
“她做得隐蔽，你金玉姨和李妈妈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直到你突然有一天不愿意与你金玉姨亲近，她便多长了个心眼。”
“……那天我和她亲眼看到你被打，你捂着嘴，不敢哭，不敢叫，双眼全是惊恐。”
周世礼闭了闭眼，满脸痛苦，“我受不住，你金玉姨也受不住，我们只能成婚。”
在周世礼说的时候，周令仪也在翻原主的记忆，对完所有细节，发现账平了。
原主果然是出现了记忆偏差。
但周世礼与胡金玉也需要负责。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原主也已经去了现代重新生活，再追责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周令仪只知道，原主对周世礼怨是真怨，但盼也是真盼。
如今真相出来，遗憾是遗憾，但也终究要放下了。
她叹了口气，缓缓道：“爹，你们应该早些把真相告诉我。”
“刚开始你太小了，又十分依赖你祖母，等你祖母过世，你也长大了，跟我们彻底离了心。”周世礼苦笑，“那个时候再说真相，已经没有意义了。”
父女俩沉默了一会，周令仪再一次将汤推过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应该往前看。”
“对，都要往前看。”
周世礼低头喝了口汤，把眼泪眨了回去，“这汤真好喝……哦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得振平进锦衣卫。”周令仪温和道，“振平虽莽撞，但他不蠢更不坏，他不可能是犯了事才进去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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