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侯爷，不如把沈昭宁送进宫吧？
正院。
沈崇山半闭着眼睛，靠在太师椅上。
秦氏站在他身后，两只手不轻不重地替他揉着肩膀。
她今日换了一身新做的藏青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的笑，跟平日里在沈昭宁面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侯爷，力道可还合适？你昨夜在书房歇的，肩颈都僵了。”
“这都怪我，说来说去还是我眼皮子浅，差点儿又闯了祸，往后府里的事我都听侯爷的，再不敢自作主张了。”
秦氏一边揉，一边觑着沈崇山的脸色，见他眉间的褶皱终于松了几分，才试探着把话头往正事上引。
“侯爷，如今柔柔及笄了，也成十六岁的大姑娘了，放眼京城，像咱们柔柔这般品貌的姑娘能有几个？她的亲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沈崇山问：“你什么意思？”
秦氏手上的力道更轻了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裴家是名门大户，裴小将军才智过人，我觉得不错。”
“而且，裴小将军对柔柔的心思，满京城谁看不出来？两家门当户对，亲上加亲不好吗？”
“要是侯爷觉得行，改日我便去探探裴夫人的口风。”
沈崇山睁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裴家是将门，跟侯府本就是世交，柔柔嫁不嫁裴云峥，两家都是绑在一起的！”
“宫里的二皇子至今无子，三皇子又带发修行不问政事，眼下正是圣上最需要倚仗老臣的时候。”
“若是柔柔能入了宫，凭她的品貌和侯府的根基，还怕没有前程？”
秦氏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啊？
啊！！！
“进宫？侯爷，圣上都五十好几了，后宫里最得宠的贵妃年轻貌美手段又狠，柔柔那性子入了宫，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我就这一个女儿，你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这话竟是把沈昭宁都忘记了。
“朝堂上的事，你懂什么？”沈崇山一把挥开她的手，语气更冷了，“你以为侯府的爵位是铁打的吗？”
圣上子嗣空虚，如果把柔柔送进宫，定能得宠。
若能生个一男半女，这侯府的根基就稳了。
秦氏听得心惊肉跳，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被沈崇山一句“你一个内宅妇人懂什么朝堂大事”堵回来了。
她咬了咬牙，忽然想起了沈昭宁，便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侯爷，既然圣上身边缺人，昭宁也是侯府的女儿。”
“她也十六岁，虽说名声不好，可也是正经的侯府嫡长女，不如把她送进宫去吧？”
沈崇山坐直了身子，指着她鼻子骂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三皇子对昭宁的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
“上回三皇子亲自登门要带她走，你在旁边站着是瞎了吗？”
“这时候把昭宁送进宫里，不是明摆着跟三皇子过不去吗，你是嫌我脖子上的脑袋太稳了？”
秦氏讪讪地住了嘴，却依旧不甘心，嘟囔道：“那让柔柔嫁给三皇子，不也是嫁进皇家嘛……”
“柔柔哪点不比沈昭宁强？”
“柔柔模样好，性子乖，全京城都夸她知书达理呢。”
“三皇子不过是没见过柔柔几回，若是多相处相处，自然就知道柔柔的好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侯爷偏心，想把最好的都留给沈昭宁。
她可不依！
沈崇山冷冷笑了，那目光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你以为三皇子是什么人？”
“他十岁入大觉寺带发修行，十几年不沾俗尘，这样的性子一旦动了心，便是铁了心的。”
“你少在柔柔的亲事上动那些歪心思，要是坏了我的大事，休怪我不顾多年夫妻情分！”
说完，沈崇山拂袖去了。
秦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目都扭曲了，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往地上摔。
刘嬷嬷正巧掀帘子进来，紧赶慢赶地托住了她的手腕，把那盏茶从她手里接过来，轻轻放回桌上。
“夫人仔细手疼，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汝窑茶盏。”
刘嬷嬷一边替她揉着发僵的手指，一边扶她在圈椅上坐下，“侯爷方才的话，都是气话呢，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秦氏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哼，你是还听见啊，侯爷还想休了我呢！”
“怎么会呢？夫人可是侯府的当家主母，没功劳也有苦劳。”
秦氏听了这番话，那口怨气总算顺了些。
她接过刘嬷嬷递来的参茶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了，放下茶盏问道：“方才侯爷出去的时候，往哪边去了？”
刘嬷嬷顿了顿，有些支支吾吾了。
“说！”
刘嬷嬷看了看秦氏的脸色，知道瞒不住了，只得小心翼翼地说：“侯爷出去了……”
十日前，兵部一个同僚给侯爷送了个清倌人，生得妖妖娆娆的，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跟钩子似的。
侯爷把她安置在别院了。
这都第十日了，天天往那边跑，仿佛失了魂了。
秦氏一听，直接气笑了：“好，好好好，我在府里操持柔柔的及笄礼，他在外头倒快活得很！”
“那狐媚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刘嬷嬷硬着头皮说道：“老奴打听了，是个南边来的清倌人，读过几年书，会吟几句诗。”
“门户倒是没什么门户，侯爷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没给她，就养在别院里。”
刘嬷嬷说着，又赶紧安慰了一句：“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罢了，威胁不到夫人，眼下侯爷就是图个新鲜，过阵子腻了，自然就丢开了。”
秦氏不傻，也没有那么乐观。
“沈崇山都把年纪了还不消停，他就那么嫌弃我吗？”
刘嬷嬷又一通劝慰。
秦氏梗着脖子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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