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怎么大小姐死沉死沉的？
不出半个时辰，沈昭衍的人便来了。
来人姓赵，是沈昭衍身边的长随，在二公子跟前当了十来年的差，学了一身跟主子一模一样的脾气。
赵长随往偏院门口一站，也不进去，只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大小姐，二公子请你过去说话，柔柔小姐也在，毕竟大小姐打了人，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沈昭宁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越来越沉了。
脑袋里也像灌了一坛子浑水，意识浑浑噩噩。
赵长随等了片刻，不见动静，便跨进院子里，声音比方才更大了些：“大小姐，二公子说了，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别让奴才们为难。”
沈昭宁还是没动。
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只听见嗡嗡的声响，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好像有人在喊她？
是谁？
赵长随皱了皱眉，心中更不爽了，因为这位大小姐惯会装死，府里人都知道。
于是，他正要再开口，沈昭宁却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仿佛眼底渗了血。
一片一片的暗红色洇在白眼球上，活像一个死了好几天还没合眼的人。
“嚯！”
鬼啊！
赵长随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利索了。
下一秒，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昭宁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院门，整个人还是懵的。
方才那个人是谁？好像是来找她的。
找她干什么呢？
沈昭宁想了又想，却想不起来了，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昏。
于是，沈昭宁又闭上眼睛了，继续坐着。
说是闭眼，其实是眼皮太沉了。
偏偏。
不出一刻钟，又有人来了，
还是赵长随，但这次还带了几个下人呢。
方才无功而返，他被沈昭衍狠狠斥责了一顿，此刻彻底没了耐心。
“大小姐，奴才再说一遍，二公子请你过去！你若是不肯自己走，就别怪奴才们动手了！”
赵长随气焰嚣张，见沈昭宁还是毫无反应，便朝身后两个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下人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地架了沈昭宁。
不料，沈昭宁死沉死沉的。
两人对视一眼，又加了把劲，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往上提。
这一提，脚下却是一个踉跄。
不行！
大小姐的身体太沉了！
“啊……”
两个人同时摔了。
沈昭宁也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她躺在地上，浑身僵直，眼睛却还是睁着的，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房梁，就像一个死不瞑目的人。
一个下人从地上爬起来，看看沈昭宁，又看看赵长随，声音都变了。
“赵哥，大小姐她不会真出事了吧？她怎么这么沉？跟……跟……”
跟死人一样沉。
他在老家给祖父抬过棺，死人就是这样的。
活着的人哪怕再瘦再轻，也是有活气儿的，抬起来是软的。
但死了的人不一样，死人是死沉死沉的，大小姐刚才压在他胳膊上的分量，和他祖父入殓时一模一样的。
赵长随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却强壮镇定地说：“你胡说什么？你见过死人会喘气的吗？”
“……”
那下人没敢吭声，因为他觉得大小姐也没喘气啊。
不过，赵长随也不是傻子，也觉得沈昭宁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于是上前两步，想戳一戳她的肩膀。
忽然，沈昭宁开口了：“你干什么？”
赵长随吓到了，连忙收回手。
还好。
还能说话。
“大小姐，不是奴才要为难你，而是大小姐打了人，实属不该。”
“二公子发话了，让你过去给二小姐赔个不是。”
沈昭宁听他说完，淡淡地“哦”了一声。
“那叫我干什么？”
赵长随噎了一下，他方才说了那么一大篇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于是，赵长随深吸一口气，语气更硬了：“大小姐，奴才说了，二公子让你过去给二小姐道歉。”
“好。”沈昭宁从地上爬起来了，“你们先出去，我补补妆。”
赵长随还想说什么，但沈昭宁的脸色确实死白死白的，便把话咽下去了。
他朝那两个下人挥了挥手，在院子里等着。
沈昭宁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她脸色灰败，怎么擦都擦不掉。
于是，沈昭宁往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粉，灰败的底色是遮住了，但那张脸也更不像活人了，就像一个纸扎铺里的假人。
不多时，沈昭宁出来了，一路上安安静静的。
赵长随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也说不上是怕她跑了，还是怕她突然断了气。
刚走进沈昭衍的院子，里面便传来了沈柔柔的声音。
她在哭。
“二哥，你别怪姐姐……姐姐也不是故意打我的……”
“她心里有气，冲我来就是了。”
“我没事的，就是脸还有些疼，睡一觉就好了。”
沈昭衍说道：“不重？你的脸都肿了还说不重？她沈昭宁算什么东西，敢动手打你？你今天也别替她说话了，今天这事没完！”
沈昭宁的脚步在院门口顿了一下，然后进去了。
屋里，沈柔柔正靠在沈昭衍的胳膊上，拿帕子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沈柔柔一见沈昭宁进来，眼泪又滚下来了：“姐姐，你来了，我不是故意跟二哥说的，你别怪我……”
沈昭衍哼了一声，恨不得当场掐死沈昭宁，就家宅安宁了。
“沈昭宁，你看看柔柔，你看看她这张脸，你把她打坏了怎么办？”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沈柔柔的抽泣声。
沈昭宁问道：“她说了什么？”
“什么？”
“沈柔柔跟你告状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她先对我说了什么？”
沈昭衍皱了皱眉，回头看了沈柔柔一眼。
沈柔柔的哭声顿了一下，拿帕子按着眼角，声音又软又哑：“姐姐，你要是觉得我说漏了什么，你自己跟二哥说吧，我听着就是了。”
她说着，又往沈昭衍的身边靠了靠，像是怕沈昭宁再上来打她似的。
沈昭衍见她这副瑟缩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又蹿上来了。
“沈昭宁，你真是死性不改，你看看你把柔柔吓成什么样了？”
“她好心好意去看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动手打人。”
“你打了人，不认错，还来质问她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重要吗？她就是说了一百句不好听的，你也不能打她！”
沈昭宁看着他把沈柔柔护在身后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了。
虽然她忘了很多事，但这一幕太熟悉了，似乎早就刻在骨子里了，光是想想，就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沈柔柔说，我是烂在泥里的东西，翻不了身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沈柔柔的哭声停了，抬起那双泪蒙蒙的眼睛看着沈昭衍，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沈昭衍有些迟疑了，“柔柔，你说了这种话吗？”
“我没有！”沈柔柔一脸震惊，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二哥，连你也不信我了吗？”
沈昭衍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缓了几分，“柔柔，你别哭了，二哥当然相信你啊。”
“……真的吗？”
“真的。”沈昭衍轻笑一声，又掐了掐她的脸蛋，“别说你没说过，就算你说了，那也是沈昭宁先招惹你的。”
柔柔性子良善，她有什么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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