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昭宁，你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啊
“行了！”
沈崇山出声，打断了沈昭衍越来越过分的话。
他脸色阴沉，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意思，让众人纷纷噤声了。
此时，裴云峥看了看沈昭宁，又看了看被全家人挡在身后的沈柔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他朝沈崇山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又周全。
“侯爷，既然昭宁也想去，便一同去吧。”
“桃林开阔，多一个人也无妨，我让人再备一匹马就是了。”
沈崇山沉吟片刻，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家之主的分量：“既然裴小将军说了，昭宁便一同去吧。”
他看向沈昭宁时，眼中流露出一丝敲打。
“你去了就安安静静的，不要惹事，要知道你是侯府的大小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有数。”
沈昭衍在旁边急了，往前迈了一步：“爹，柔柔的东西都备好了，马车就一辆，她怎么……”
“你爹还没死呢，轮到你做主了？”沈崇山一眼扫过去，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昭宁也是沈家的女儿，她想去，便去。”
“外头那些流言怎么说侯府的？你再拦着她，是不是要坐实了那些话？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沈昭衍咬着牙，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柔柔虽有不满，但面上还有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太好了，姐姐也能去了，人多热闹些嘛。”
“好了，我们出发吧。”裴云峥说了一句。
沈昭宁点点头，正要往马车那边走，秦氏却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劲道不小，指甲都掐进去了。
秦氏脸上的笑已经全收了，换上了一副又冷又硬的表情，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昭宁，你别以为你爹让你去，我就不敢说你了。”
“去了桃林，你可得安分一点，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说！”
“还有，我不管你心里存了什么念头，要是让我知道你在云峥面前嚼舌根，回来了有你好看的！”
“你爹好面子，当着小将军的面不好驳你，但你别蹬鼻子上脸。”
“昨夜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一夜就忘干净了？这次便罢了，再有下回……”
她说到这里，却被沈柔柔一道清清甜甜的声音打断了：“姐姐，你快些上车呀！”
秦氏松开手，竟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意，声音却冷得像冰：“昭宁，我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嗯。”
“你嗯什么？你会不会说话？”秦氏本想动怒的，但很快就压下去了，“算了算了，你从小就是这个死性子，跟你计较不来的。”
她没规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慢慢教就是了。
裴云峥远远见到了这一幕，直接过来了，“侯夫人，马车都备好了，我带昭宁先上车吧。”
秦氏笑了，似乎心情好极了，“好好，你们年轻人去玩吧。”
“小将军，昭宁这孩子性子闷，不爱说话，若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你多担待些，别跟她一般计较。”
裴云峥还是一贯的温和有礼，但话却说得很稳：“夫人言重了，昭宁挺好的，不是爱惹事的人，性子安安静静的，哪有什么需要担待的。”
秦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小将军说得是，你们快去吧。”
此刻，沈昭宁一直在安安静静地看着裴云峥，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总是这样，能察觉出她的局促，能在第一时间为她解围。
裴云峥察觉到她的视线，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别发愣了，难得出去一趟，高兴些。”
“好……”
他先将沈昭宁扶上了马车，细心极了。
沈柔柔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主动朝裴云峥伸出了手，撒娇地说：“云峥哥哥，你抱我上去嘛。”
裴云峥笑了一声。
那声笑里有些无奈，也有些纵容，却没有抱她上去。
“你这个毛猴子，自己上吧。”
沈柔柔哼了一声，嘴巴高高撅起来了，“云峥哥哥，你偏心！你刚才扶姐姐上去了，到我就不肯了！”
“哼，我也不稀罕了！”
她说完，自己上了马车，还回头瞪了裴云峥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气，只有得意和娇嗔，像是在展示某种只有他们两個人才懂的默契。
马车动了。
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辘辘的声响。
沈柔柔坐在沈昭宁的旁边，一路叽叽喳喳的，“姐姐，云峥哥哥好好啊，他还特意过来把你从娘那边带过来，怕你被娘念叨了，是不是很贴心？”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嘴角沾了一小粒碎屑。
“他人就是这样，对谁都好。”
“上回我病了，他亲自熬了药送到我院子里，还不让我跟别人说，说一个大男人熬药怪不好意思的。”
“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很好笑？”
沈昭宁没有说话，因为这些话已经伤不到她了。
沈柔柔也不在意，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吃得欢快极了。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还有一回，他答应陪我去逛灯市，结果临时被裴夫人叫回府去了。”
“第二天，他跑来跟我赔不是，送了一支簪子……”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下一秒，沈柔柔皱了皱鼻子，一脸无辜地说：“姐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簪子，就……就是……”
她看似在解释，却说得含含糊糊。
沈昭宁看也不看她，甚至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只悄悄撩开了马车帘子的一角。
帘子外面是京城的大街。
街边的摊贩正在支摊子。
一个卖糖人的老汉举着竹签子，上面插着一些吹好的糖人。
几个孩子在巷口打闹。
其实，沈昭宁也不是非得跟来的，她只是知道，她很快就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场景了。
今早醒来，她的关节越来越僵硬了，怕是再过不久，就是想走也走不动了。
她真的时日不多了。
还有，沈昭衍也曾答应过她，会带她出来踏青的。
但他怕是早就忘了。
他们在乎的，从来都是沈柔柔，而她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沈昭宁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他们会在多少天之后才能发现呢？
三天可以吗？
七天可以吗？
沈昭宁没有答案。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真的不能再想了，真的脑袋太痛了。
沈柔柔旁边翻了个白眼，只当沈昭宁在装文静，真真是看着都碍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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