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又进入了净尘佛子的梦中呢
沈昭宁跨出门槛，一眼就看见了沈昭衍。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一盏，剩下一盏摇摇晃晃地照着，光晕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着沈昭宁，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
有烦躁。
也有一丝压都压不住的怨气。
沈昭宁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也知道他也认定了是她说的，但没关系了。
就算解释了，也没人相信的。
她也习惯了。
沈昭宁绕过他，走了。
“沈昭宁！”沈昭衍喊了她一声，语气沉沉的，“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沈昭宁反问：“我应该说什么吗？”
沈昭衍噎了一下，差点气笑了。
他站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了，又像是压着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外面那些话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沈昭宁不冷不热，早就不再怕他了，“我说了不是我说的，你们不信，又何必一问再问呢？”
“你让我怎么信？”沈昭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压回去，“那件事就我们知道，柔柔不会往外说，我也没说，那就只有你了！”
沈昭衍脸色阴沉，等着她辩解，等她心虚，等她露出破绽好让他理直气壮地把这个罪名钉在她头上。
偏偏，她的反应太淡了。
“所以，你没有推我下马车吗？”沈昭宁忽然问了一句。
沈昭衍：“？”
“你没有让我一个人走回去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大概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当口翻旧账吧。
“哼，那是你自找的！”
“柔柔扎了刺，哭成那样，你在旁边冷眼看着，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你安的什么心？我让你走回去是让你长长记性！”
“还有，你自己赌气不回来，在外头待了三天，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倒怪到我头上来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说得通。
在他的道理里，是沈昭宁先对沈柔柔不好，他才推她的。
他有什么错？
沈昭宁等他说完了，才轻轻问了一句：“你推我下马车之后，后悔过吗？”
哪怕只是一瞬间。
沈昭衍张着嘴，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后悔吗？
他想起那天马车扬长而去的时候，他往后看了一眼的。
沈昭宁从地上爬起来，不知喊了一句什么话。
他没听见，风太大了。
他想，让她走回去也好，走累了就知道错了，就不敢再欺负柔柔了。
沈昭衍收回思绪，不可能后悔的。
“呵呵，我后悔什么？后悔让你长记性？如果你在马车上对柔柔好一点，我至于推你吗？”
“要不是你赌气不回来，能有后面那些事吗？”
“沈昭宁，你总觉得自己委屈，但你有没有想过，哪怕你死了，也是你咎由自取的！”
沈昭宁浑身一颤，仿佛被一把铁锤狠狠击中了。
咎由自取……
她的死，竟是咎由自取吗？
这时，沈昭衍往前逼了一步，像是在给她最后一个认错的机会。
“你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嗯，你说完了吗？”
沈昭衍的眉头跳了一下。
“你说完了，我就回去了。”沈昭宁也不在乎了，清不清白也不重要了，“你放心，外面那些话不是我传的。”
“至于你推我的事……”
“你后悔也好，不后悔也好，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真的死了。
沈昭宁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昭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没进回廊深处的黑暗里。
她走路的样子有些僵，难道膝盖受伤了吗？
他忽然想起她刚回府那一年，也是走这条路，跟在他身后喊二哥二哥，他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嫌她烦。
后来她不喊了。
再后来，她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沈昭宁！”
沈昭衍不服气，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脚步声停了。
沈昭衍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她要是真在外头遭了罪就告诉他，想说那流言的事他自会查清楚的。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吐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你这几天安分些，别再给爹娘添乱了。”
黑暗中，没有人应声。
沈昭宁回到偏院时，青萝早就睡着了。
但她还是睡不着。
她偏过头，看了看枕头边上的那串佛珠，嗅到了一丝淡淡的气息。
很干净。
很清冽。
像是深山里清晨的雾气，混着一点古寺里灯油和旧书卷的气味。
沈昭宁凑近了些，把佛珠贴在鼻尖上，因为她死后就没有闻到过任何气味了，此刻竟有些贪恋。
她握着佛珠，缓缓睡着了。
“咚——”
一声钟响。
沈昭宁闻到了燃香的味道，和上次一样。
她睁开眼，还是那间禅房。
佛子净尘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另一串佛珠，“施主，你又来了。”
沈昭宁愣愣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能入贫僧梦中，是因为心中有未解的结。”
心有所扰，魂魄便无处安放。
沈昭宁想了想，说：“你是说，我心里不痛快，所以才会跑到你的梦里来？”
净尘点了点头，“施主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将事情一一道来。
“……没有人相信我。”
净尘静静地听着，宽慰道：“世人多有偏见之心，施主不必执着于他人的信与不信。”
“人言如风，来时喧嚣，去时无痕。”
“施主若为风所扰，心便永无宁日，风自吹，你自走。”
“世间最难的不是让旁人信你，是你自己信自己。”
沈昭宁听着，忽然觉得鼻子里那股清冽的檀香味更浓了一些。
“我知道了，多谢。”
一直以来，没人关心她在想什么，也没人听她说话。
净尘佛子是第一个。
“！！”
忽然，净尘睁开了眼睛。
禅房里空无一人。
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燃尽了，只余一撮灰白的香灰。
果然是一个梦吗？
净尘闭上眼，却难以入定。
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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