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盘外招

韩泰前脚刚走，两天工夫，事情果然来了。

这天一大早冬青就慌慌张张跑进值房，脸色难看得跟吃了死苍蝇似的。

"沈管事，出大事了！"

沈牧正翻着药材采买的账本，头都没抬。

"什么事，慢慢讲。"

"药商涨价了，四家全涨了！"

冬青急得来回转圈，两只手搓个不停。

"按他们报的新价格，府里拨的银子连一半药材都买不齐，回扣更别想了！"

沈牧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冬青。

"市面上药价涨了吗？"

"没啊，我跑了好几家散铺问过了，零售价一文没动，就是给咱侯府的批价涨了，涨得离谱！"

沈牧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心里冷笑一声，这一手来得可真不慢。

"谁在捣鬼？"

冬青咽了口口水，声音又小了几分。

"我托人打听了，是三爷韩泰发的话，让药商这么干的。"

沈牧嘴角扯了一下，果然是他！

堂堂侯门公子，不想着怎么建功立业光宗耀祖，成天跟一个奴仆过不去！

这心胸这格局，甚至还不如韩岳！

韩岳好歹知道花天酒地享受人生，这位倒好，满脑子就想着怎么给人下绊子，简直阴魂不散！

不过骂归骂，眼前的烂摊子确实棘手。

府里拨的银子就那么点，药商坐地起价，无非两条路走，要么让药商把价格降回去，要么想法子让府里多拨银子。

前者人家摆明了铁了心不降，后者他一个小小管事根本没资格开这个口，两头全是死路。

"走，去见见那几位财神爷。"

雍丘城大大小小百十家药铺，真正掐着优质药材渠道的只有四家。

赵、孙、钱、李四大药商垄断了七八成的好货，侯府常年都从他们手里拿药，只要搞定一两家，至少能应付月底那笔账。

今天已是二月十八，月末前满打满算就剩十来天。

第一家赵府，沈牧带着冬青到了门口，管家笑眯眯迎出来。

"哎呀沈管事，实在不巧啊，我家老爷这两日身子不舒服卧了床，您改日再来吧。"

冬青气得脸都涨红了！

往日莫说他跟着管事来，就是他自个儿来，赵家上上下下都恭恭敬敬把人迎进去，好茶好点心伺候着。

"你们！"

冬青张嘴就要骂人，沈牧一把拽住他胳膊，摇了摇头。

"走。"

连面都不愿意露，见了也是白搭。

接下来三家更干脆，孙家说主事人出了远门，钱家说铺子正在盘点不见外客，李家最绝，大门直接关得严严实实，门房隔着门缝说主人不在家。

四家跑了个遍，冬青气得在街上直跺脚。

沈牧反倒不急，背着手慢悠悠走在街上，脑子里把整件事前前后后翻了好几遍。

不对劲！

韩泰在背后撑腰不假，可这四家药商又不是蠢货，他们该清楚自己是秦染香的人。

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

就算不肯降价，做做表面功夫也好啊，见个面聊两句客套话，这是生意场上最起码的规矩。

做生意讲究的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哪有连门都不让进的道理！

做得这么绝，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

沈牧越想越觉得蹊跷，四大药商纵横雍丘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韩泰一句话就能把他们吓成这样？

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这事背后恐怕不止是韩泰打了声招呼那么简单，一定还有什么更狠的东西压着他们。

"行啊韩三爷，那就陪你玩玩。"

当天下午沈牧去了飞鹰帮，找到齐志。

齐志听完前因后果，一拍桌子蹦了起来。

"操他娘的！这几个狗东西，平时见了咱们一口一个爷叫着，拍马屁拍得比谁都响！"

"韩泰一句话他们就敢这么干？眼里还有没有飞鹰帮了！"

齐志拍着胸脯满脸怒气。

"沈兄弟你放心，我亲自带人上门，不信他们不软！"

沈牧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话，等他骂痛快了才慢悠悠开口。

"齐大哥，我觉着这事没那么简单，不必动刀动枪，先帮我查清楚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齐志摸了摸腰间的刀，虽然心里觉得沈牧未免太谨慎了些，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两天后齐志又来了。

这回没了之前那股嚣张劲儿，坐在桌对面一脸的惭愧。

"兄弟，你说得对，我把事想简单了。"

"威逼恐吓能用的招全使了，四家愣是死活不松口！"

齐志搓了把脸，满眼的不可思议。

"赵家那老头被绑柱子上抽了一晚上，嘴唇都咬出血了就是不改口，他妈的真邪了门了！"

沈牧心里早有预料，能把几个做了一辈子生意的老狐狸逼到这种地步，背后那只手绝对不小。

"原因查到了没有？"

齐志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张纸条递了过来。

"韩泰找了江南药政按察使，那人是他亲娘舅，管着整个江南路药材经营的牙帖发放！"

沈牧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来。

"没有他的牙帖，四大药商一根草都收不了，一片叶子都卖不出去！"

齐志一口茶灌下去，满脸忿忿。

"难怪那帮孙子宁可挨打也不松口，被掐着脖子呢！"

沈牧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闭上眼靠回椅子上。

大乾朝立国几十年，各项制度早完善了，除盐铁官营外，药材茶叶这些民间物资虽允许私人经营，但必须持有官府颁发的牙帖方能买卖。

没有牙帖，铺子开得再大也是违法，轻则查封重则下狱。

药政按察使掌着牙帖发放，说白了就是捏着这些药商的命根子！

韩泰一封家书递过去，他娘舅那边稍微放句话出来，四大药商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拿全家老小去赌。

齐志这帮人再怎么打砸也没用，因为比起飞鹰帮的拳头，丢了牙帖那可就是倾家荡产的下场，哪个更吓人一目了然。

"再去找那四家也没用了。"

沈牧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盯着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浮沫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打着转。

"得从别的地方想法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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