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该承受的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这么丰盛的饭。
宋冬宛笑笑，揉了揉他的头，心里不禁有些发酸。
像从京城流放来的罪奴们，还有过好日子，见识过山外面的世界。
但像宋麦青这样，一出生就被困在囚山，尚懵懂之际就要下地干活，长这么大，他的世界只有方方寸寸的山，连外面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低声，承诺道：“等阿姐下次下山，带你一起去。”
宋麦青一愣，又惊又喜：“真的？”
他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亮。
“真的。”宋冬宛笑着点头。
宋麦青鼻头发酸，一头扑到宋冬宛怀里：“谢谢姐，你对我可真好！”
“你是我的弟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宋冬宛抱住他，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好了，阿姐给你和春芽、春风买了衣裳和鞋袜，你们去试试，合不合身？”
宋冬宛侧目看向谢春芽和谢春风。
“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春芽、春风和麦青去试试，要是大了，我给你们改一改。”廖氏道。
“知道了，祖母。”
三个孩子乖顺地起身，从背篓里面取出衣裳和鞋袜，就去帘子后换了。
换好出来后。
宋冬宛被晃了一下眼，险些没认出来。
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之前三个孩子身上穿的都是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不管怎么收拾，都显得人脏脏的，现如今换上了新衣，料子虽然并不算名贵，但好歹没有补丁，干干净净。
穿在身上，显得三个人格外的清爽，人仿佛都变白了，有气质了。
尤其是谢春芽和谢春风，本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现下换了一身新衣，活脱脱的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小小姐。
不过，宋麦青也没被比下去，他模样生得周正，这几日补了身体，脸上又长了肉，再加上常年干活，肌肉紧实的身体，站在那，活脱脱像是一棵蓬勃向生的野草，倔强，不认输。
“姐，好看吗？”
宋麦青心性天真，低头看着一身崭新的衣裳，眼角眉梢是压不下去的欣喜，他甚至不敢用手去摸，生怕摸脏了一般。
“好看。”宋冬宛认真点头，“春芽和春风也好看，都好看，明天就穿新衣裳吧，旧的不要了。”
“姐，这么好的衣裳，干活不能穿。”宋麦青第一个拒绝。
“衣服买来不穿，留着他做什么？”宋冬宛无奈地笑了笑，“我给你们一人买了两套，还有一套呢，轮流换洗，正好，等穿旧了，阿姐再给你们买。”
“那太费钱了。”宋麦青咬着嘴唇，仍有些心疼。
“就这么定了，让你们穿你们就穿，明天，所有人都要穿新衣裳。”宋冬宛直接拍板定音。
旧的衣裳，洗了太多次，洗不干净不说，刚穿在身上，就散发着一股臭味，时间久了，对人的皮肤也不好。
廖氏和暮云蕊对视一眼，都没有意见。
宋冬宛起身，将压在背篓最底部的书和笔墨纸砚拿了出来。
递给三个孩子：“这是给你们的，今天白老爷子教你们认字了吗？”
“认了！”
宋麦青一边瞪大了眼睛，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纸笔，一边点头：“老师教我写了我的名字，还有春芽和春风的，我都学会了！”
宋麦青小脸上，有着隐隐的得意。
“麦青真棒。”宋冬宛称赞道。
宋麦青挠了挠头：“春芽和春风更棒，他们不但会写自己的，还会写我的，认识的字比我多多了。”
“没事，慢慢来，不要急。”宋冬宛宽慰道。
“嗯！”宋麦青重重点头。
“婶婶，我会教麦青的。”谢春芽仰着头，小大人一样的说道。
“好。”宋冬宛不觉笑笑，“你们三个看书吧。”
她去了暗洞，给谢谨做康复，顺便将从张千那里得来的消息和他说了一遍。
谢谨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一般。
“李副将这人，你和他打过交道吗？”宋冬宛询问。
“嗯。”谢谨点头，“此人是马夫出身，身材矮小，相貌平平。之所以能坐上副将的位置，是因为他在战事上极有天赋，屡献奇策，帮助镇国将军打赢了不少胜仗。”
“马夫出身……屡献奇策？”
这怎么听，也觉得不正常。
谢谨看着她，眸色深沉，忽然开口，“你觉得，此人的经历，和你是不是很像？”
宋冬宛愣了愣，扯了扯嘴角，装作听不懂：“哪里像，我可不是马夫出身。”
谢谨墨瞳清冽平静，没有说话。
宋冬宛又提到了修建城墙和杨继峰杀了吕锐，与左才撕破脸的事：“我总感觉，凉州城内要变天了……也不知道，对咱们来说，是好是坏。”
“我的腿，还有多久才能好？”
“还能快点吗？”
谢谨沉默了半晌，良久，才低哑着嗓音开口。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需要完全好，只要能站起来，能走就行了，慢一点，瘸一点，也没关系。”
宋冬宛手中动作一顿，她看着谢谨，男人面容冷峻，望向她的目光平静淡凉，看不出情绪。
“最起码还要半个月。”
宋冬宛从空间中取出灵泉丸，递给他，“再来一次。”
谢谨抿了抿唇，服下灵泉丸。
今日的康复，一连做了两套。
不止谢谨出了一身汗，宋冬宛也出了一身汗。
宋冬宛走出去，很快端了一碗解暑水进来：“喝了就休息吧。”
服下水，谢谨微微喘着气，好看的脸上满是汗珠，紧拧的眉头，稍稍散了些。
宋冬宛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是白对谢家人好的，更不会是白给谢谨治腿的。
她不是圣人。
没有拯救别人于水火的习惯。
她之所以做这些，为的就是让谢谨想办法，带她离开囚山。
如果山上的规则，允许女子立功，她就自己去了。
她承认，谢家人待她很好，但，她对他们更好不是吗？
谢谨现在能有着急的念头，正是她想要的。
她没必要去劝。
就算疼点、累点，那也是他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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