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们打你们的

青色剑刃逼到姜眠眠咽喉前。

段砺出剑极快，手腕连抖两下，三道寒芒分取面门与肋下。

姜眠眠脚尖轻点碎石，身子向后斜滑半步。

她右手双指虚悬胸前，指尖那一寸雪白剑芒迎着剑脊轻轻一磕。

当的一声脆响，金铁相撞的震劲顺着指节传回手臂。

姜眠眠借着这股力道飘开五尺，胸口微微有些发闷，指尖那点白芒却散去大半。

“姜长老好身法，可惜守多必失！”

他欺身压上，长剑抖出数朵青花，步步紧逼。

姜眠眠没有招架，顺着摊位间的狭窄过道往后退。

第二剑扫向她右肩，她侧身避过，剑气削断旁边竹架的一角。

第三剑贴地挑起，奔着她脚踝而去。

姜眠眠运起《静息诀》，指尖重新聚起半寸白光，斜刺里点中剑身三寸处，将那股上撩的劲道挑偏。

青色剑尖刺入青石板，崩起两片碎石。

他看得明白，姜眠眠每出一指，额角的虚汗便重一层。

姜眠眠退到第五步，脚后跟碰到了散落的红木桌腿。

身后退路被挡住了。

段砺抓住这半瞬停滞，长剑平推，青芒聚成笔直一线，贯胸而至。

姜眠眠眼底映着逼近的青光，却没有硬接。

姜眠眠身子微侧，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扬起。

那一寸细细的雪白剑意没有迎击剑尖，反而顺着段砺的剑脊滑了过去，如游丝般轻轻一绕。

段砺只觉剑尖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住，前冲的方向猝然偏了两寸，贴着姜眠眠的青色袖袍刺进空处。

招式用得太满，他整个人被自己的剑势拽得向前跌出半步。

姜眠眠并拢的双指已顺势反挑，点向他握剑的右腕。

段砺反应极敏捷，左手捏诀硬生生收住脚步，长剑倒翻回护。

段砺护住了手腕，脚下的步法却乱了半拍，不得不退后三步稳住身形。

姜眠眠根本没打算跟他纠缠。

借着反震的力道，她已旋身滑向后方，落脚处正是那只暗红色的封火匣。

段砺心头一跳，提剑便追：“姜长老哪里走！”

赤离早在这头候着，六条狐尾猛地一扫，原本护在外侧的赤金真火骤然收紧，在小童与铁匣四周竖起一道薄薄的火墙。

火势正好挡住了段砺的去路。

段砺若要硬闯，必须先破开天狐真火，这一耽搁，姜眠眠已蹲在了小童面前。

小童右腕的火丝已经勒破皮肉，暗红光芒正顺着经脉往小臂深处钻。

姜眠眠抬起右手，方才挑偏段砺长剑时散出去的一小缕剑意，顺着回剑的引子折回指腹。

她没有去砍整条火丝，视线顺着铁匣内侧的倒刺铜扣扫过，找到了火丝受力的机关节点。

就是这里。

半寸雪白剑芒贴着小童的皮肉切入，准准挑在机关的倒钩处。

咔嗒。

一声极细微的机括脆响在火光中散开。

勒进皮肉的火丝骤然失去后劲，如同被抽了骨头的软蛇，从伤口中弹脱出来，急速往铁匣里缩。

赤离掌心一扣，金炎化作火环压向匣口，将倒窜回来的残火尽数烧成灰烬，半点火星都没落在小童身上。

岑不器一个箭步冲上前，把吓傻的徒弟拉进怀里，一把按住流血的腕脉。

小童大口喘着气，脸色泛黄，右手虽然鲜血淋漓，经脉却完完整整保住了。

段砺站在三步外，剑尖垂地，没再往前走。

她几次出剑都极短，真正的目标始终是封火匣。

姜眠眠拍了拍袖口的灰，转头看向段砺。

“还打吗？”

段砺站在原地，隔了片刻，还剑入鞘。

“承让了。”

他转过身，退到贺青衡身侧，不再发一言。

还没等他开口圆场，岑不器已经把那只冷下来的铁匣抢了过去。

老器修翻转匣底，指着那道被挑断的倒刺铜扣，脸色黑得像锅底。

“大家伙都来看看！”

岑不器高举铁匣，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这匣子原本是老夫铺里的卸火匣，内里装的是活簧。现在这里头卡的是万生楼独门的锁灵钩，连卡槽都是新磨出来的！”

几名身披金袍的佛国执事穿过人群走上前来，领头的僧人神情严肃，抬手止住嘈杂。

“法会重地，何人在此私用暗器伤人？”

岑不器把铁匣往执事手里一递：“这位执事师父，万生楼管事送回的物件，暗藏机括伤我门人。若非姜长老出手，这孩子一只手就废了，请佛国给个说法！”

执事翻看匣底的万生楼暗印，又看了眼受伤的小童，目光落在贺青衡脸上。

“贺丹师，请随贫僧去戒律堂说明原由。”

贺青衡甩了甩袍袖，神情恢复了平淡。

“底下办事弟子粗心，收纳物资时弄混了锁扣，老夫并不知情。既然出了差池，万生楼自会赔偿岑大师的诊费与摊位折损。”

佛国执事并未就此作罢，收起铁匣道：“查实之前，万生楼在交易区的两处药摊暂停交易，请贺丹师移步。”

贺青衡眼角抽了一下，到底是没敢在佛国的地界硬顶。

他整了整衣领，带着段砺和管事转身离去，走得极快。

姜眠眠摆摆手，在翻正的木凳上坐下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着椅背。

手腕有些发酸，额头的虚汗被山风吹得冰凉。

这一架打得费神，虽然只动了三下，神识深处的魂息还是被扯得有些浮躁。

赤离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

“擦擦。”

姜眠眠接过帕子，胡乱在额头上蹭了两下。

“姓段的以后还会来堵门吗？”

“应该不会了。”

姜眠眠叹了口气。

“那我明天还是换个远点的摊位修法器吧。”

赤离没忍住笑了。

“你今天破了他的剑，又救了人，传出去好歹也是宗门长辈的威风，怎么满脑子就想着换摊子？”

姜眠眠看他一眼。

“威风顶什么用？这半天功夫，连一颗灵石都没挣着。”

赤离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带着温润灵气的中品灵石，塞进她摊开的掌心里。

“拿着，本少主补给你的辛苦钱。”

姜眠眠指尖合拢，把灵石揣进荷包，动作极快。

“早给我就不抱怨了。”

她站起身，扯了扯外袍，“回客院，我要睡觉。”

另一边，万生楼驻地的静室里。

“她到底能撑多久？”

贺青衡头也没抬地问。

段砺放下茶盏，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右手腕脉。

“三招之内，她的剑意无懈可击，能借我的力打我的空隙。”

段砺看着自己的手心，语气很平。

“若拖成长战，她的魂伤恐怕撑不住；但真要拼命，我没把握。”

“她出剑谨慎，明显在省魂力。至少今日，她没用大范围剑域。”

信筒封口处烙着万生楼大掌事的私印，收信人的名字刻在侧边：阮承礼。

信里只写了两行小字：

上清宗姜眠眠，剑意精微入化，可解奇火；然魂魄大亏，力竭难续，不堪久战。

姜眠眠合衣倒在床榻上，怀里抱着温热的养魂灯，眼睛刚闭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青铜灯芯吐着暖白的光，安安静静照着床幔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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