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一切都太晚太晚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切都太晚太晚

陶琪在医院的肿瘤科没有找到九叔和九婶，询问才得知，九婶昨晚突然呼吸困难，肺部出现严重感染，被转入了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进行紧急处理，目前情况还不稳定。

陶琪在走廊尽头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一道佝偻着的身影，走廊里回荡着一道道呻吟声，时断时续，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空气，一下一下，有气无力地沉沉叹出，仿若残余的生命力对病魔所做的最后抗争，又仿若一个生命最后的哀鸣。

不知道是从哪个房间传出来的。

陶琪的心脏像是被那声音一下又一下地锤击着，等她走到九叔面前停下，看到他覆盖满头的白发时，心脏像是已经碎掉了。

“九叔......”

陶琪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声音，眼泪几乎同时滚落下来。

九叔缓缓抬起头来，陶琪终于看见了九叔那张比白发还要沧桑的脸，心头猛地一震。

平日里精明有神的一双眼，茫然又空洞，眼袋松垮下垂，嘴角耷拉着，这才短短几天，他突然就老得像是耄耋老人了。

陶琪尽力把语气放轻，甚至还努力扯了扯唇角，学着平时的玩笑语气开口：“九叔，你这就怕了？都什么年代了，癌症又不是治不好，我爸刚查出来肝癌的时候，吓得他差点交代遗嘱，但你看他现在不是天天在家吃香喝辣的，健步如飞的了吗？我这就帮您联系我爸的主治医生，到时候让九婶一样跟我爸做手术。”

陶琪说罢就掏手机，电话还没有打出去，被九叔一只手按住了，陶琪抬眼看他，他已是老泪纵横，“晚了，医生说晚了......”

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用力狠狠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不断重复着那两个字。

九婶的病发现得太晚了，他们重逢得太晚了......

陶琪进病房见了九婶一面，九婶的两个孩子从外地赶回来，都守在九婶病床前，然而九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戴着呼吸面罩，不时爆发出一阵接一阵压抑的干咳，有血丝从面罩里慢慢渗出。

九婶躺在那里，因为咳嗽，浑身发颤，面色萎黄，仿佛身体里所有的养分都快要被咳干，榨干了。

等她那阵剧烈的咳嗽稍稍平缓下来，她朝陶琪缓缓地点了点头，陶琪从她疲惫的眼里读出，她其实是想朝她笑的，就像之前每一次见面打招呼的时候那样。

可九婶只平静了那一个瞬间，紧接着她又陷入了无休止的咳嗽。

陶琪朝九婶走近了一些，压抑着难言的心痛，附在她耳旁轻声道：“你放心，我会帮忙照应九叔。”

九婶抬眼看了看她，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下唇角，陶琪看出她在说：“谢谢。”

陶琪刚从医院大楼里出来，压抑一路的眼泪就哗哗地掉了出来，然而压在身体里的那股悲痛却怎么都消散不掉。

九叔哀戚的脸，九婶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婚礼上的一幕幕......全部交织，拧成了心口上一个怎么都打不开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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