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稀薄的父爱

梁国栋第一反应是错开视线，双手搓了搓圈椅扶手，下意识反驳：“我怎么认为有什么关系吗？你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跟我对着干吗？”

“抱歉了，梁总，很遗憾，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也是错的。”

梁国栋拍案而起，瞬间暴怒，一只手撑在桌案上，一只手指着梁乐意，指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你这是在故弄玄虚，拿着鸡毛当令箭。”

“我还就不信了，沈梁两家联姻这么大的事，还能由着你胡来？”

梁乐意抬眸看了他一眼，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朝着梁国栋礼貌颔首。

“既然梁总对我这个对接人不满意，那就请梁总联系沈董，让他给你换个对接人吧，那我就先告辞了。”

梁国栋没想到梁乐意就这么把他撂下就想走，想起她刚刚已经答应的那些条款，又开口把人喊住。

“等等！”

“你就这么走了？那今天谈的那些条款怎么算？”

梁乐意已经夹着笔记本电脑朝着门口走了几步，闻言回头看着气急败坏的梁国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当然是不算了，我既然不负责这个项目了，我很您约定的事项自然就都不作数了。”

“您和之后跟沈家派来的新对接人重新谈吧。”

“你回来，谁让你走了？”

“坐下。”

梁国栋发脾气只是为了试探，他又不傻，今天他和梁乐意的谈判很顺利，他想要的都得到了，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一边倒的谈判。

人对于已经拿到手的利益是很难割舍的，尤其是最后那条，今晚就公布两家联姻的消息。

目前来看沈家能选上梁家联姻全凭某个风水大师的一句话。

谁知道这大事闲着没事还会不会再说点儿别的？

“你问吧，你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回答你。”

见梁乐意坐了回来，重新打开了电脑，梁国栋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新的对接人不仅不会给他透露底牌，谈判难度只会比梁乐意更高，那他不是得不偿失吗？

就算他三个问题都错，他还可以给梁乐意道个歉，说两句软话，哄一哄。

就算拿不到全部好处，他还可以想办法慢慢消磨梁乐意。

他一个小丫头做了两天助理，能有什么谈判经验？只要他有耐心，还不是能一条一条的被他试探出来？

“好，第三个问题其实我问过你，当时你没有回答我，今天我再问一次。”

梁乐意望着对面的梁国栋，眼神灼灼，心中暗想：梁国栋，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

“去年我向你求助，我告诉你梁京岚半夜进我房间，你很生气，还打了我，让我不要作妖造谣亲弟弟，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梁国栋浑身一僵，双目圆睁，瞪着梁乐意。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件事他就是刻意不去想，也偶尔会想起，胃里一阵恶心。

他最好的儿子，怎么能有这种瑕疵？

他绝不接受，一定是梁乐意在家里被几个弟弟妹妹欺负狠了，存心想毁了这个家，才故意造谣恶心他。

这是她的报复！

梁乐意幽幽开口：“你真的完全不知情吗？即便我告诉你的时候，你不相信，你事后难道没去核实过吗？”

“那为什么，我告诉你这件事的第二个月，你就逼着我嫁到法国去给老白男当续弦，给梁家换好处？是怕我弄脏了你最爱的儿子吗？”

梁乐意每句话都在试图撬开梁国栋尘封的良心，可惜梁国栋此刻心中只有被曾经最轻视的女儿围剿的懊恼和沮丧。

梁乐意期待的来自老父亲的悔恨和愧疚丝毫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就和她预料的一样，令人失望。

“梁总，我的第三个问题是，对于我在这个家里的真实处境，你一直都知情对吗？”

听到第三个问题，梁国栋眼神一凛，冷笑了一声，放下茶杯，叹着气，摇了摇头。

“乐意啊，你还是太年轻。”

“你怨爸爸，爸爸不怪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的关心，只会害了你。”

“不管过程怎样，你至少在梁家全须全尾地长大了，该上的学也都让你上了，不是吗？”

梁乐意倒是没想到梁国栋会这么说，一直维持的冷漠眸子里出现了一丝迟疑。

梁国栋意味深长地勾着笑意，看着梁乐意，自斟自饮喝下一杯茶。

“你怨我没有护着你，可我把你嫁给阿尔芒，怎么不算给了你一条出路呢？”

“他为了你愿意让出三条航线给我，证明他是真心喜欢你，而且他家境殷实，实力雄厚，除了年纪大了些，哪里配不上你？”

“你当初若是肯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嫁给他，你们的婚事国内不会有人知道，我还能给你一份体面，让你用梁家大小姐的身份出嫁，你怎知我就完全没有替你考虑过呢？”

“你该不会觉得你能以梁家大小姐的身份在海城嫁出去吧？”

“就算我允许，安家也不会同意的。”

梁国栋把茶杯放回桌上，摇了摇头。

“是你辜负了爸爸的一片好心啊，爸爸对你很失望。”

梁乐意笑了笑，她当然不吃梁国栋这套。

她很清楚他依然是个只看得失利弊的商人，他说这些只是为了哄着她把沈家联姻的底牌透露给他。

但是在他的众多利益得失里，他曾经分了片刻的心思，为她考虑过一个他自认为不错的归宿。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品尝到了稀薄的父爱。

梁乐意很容易挤了两滴眼泪出来，红着眼眶颤抖着嘴唇对梁国栋说：“爸，这第三个问题，我可以算您回答正确。”

梁乐意没再称呼他“梁总”，而是喊了他一声“爸”。

梁国栋眼前一亮，克制不住的浑身血液沸腾起来，这还是第一次他听梁乐意喊他“爸”这么高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梁乐意敲击键盘的动作。

梁乐意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键盘，把电脑调转方向，屏幕朝向梁国栋。

“这是沈董给我的全部可以答应梁家的条件，但是……”

梁国栋一把将鼠标抢过来，自己滑动着鼠标上下查看，看着屏幕里的那些条件，应接不暇，眼睛放光。

沈家竟然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跟梁家联姻，这笔生意比他想象的还要丰厚的多的多的多。

直到梁乐意那句“但是”落进耳朵里，梁国栋才皱起眉头，扬起视线看向她。

“但是什么？别吞吞吐吐，有话就说！”

“但是，我奉劝您不要在现阶段就把好处拿到极限，我知道您心里想的是什么，沈董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梁家想要拿到沈家的一切，前提是沈总醒不过来，可您有没有想过，万一他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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