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半寸
第九十四章 半寸
白鸳看了看冬墨晚挪过来的名牌，非但没有往外让，反而伸手将自己的坐垫往洛莫左边又靠拢了一寸。
她仰起脸看向还站着的洛莫，拍了拍自己身侧紧挨着的软垫，清冷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既然位置已经调好了，未婚夫就按规矩坐中间吧，坐得近一点，我也好随时看住你。”
右边的夏初雨立刻不甘示弱地把自己的软垫也往里一推，伸手拽住洛莫的卫衣下摆往下拉，仰着小脸催促。
“快坐下快坐下，省得某人吃饱了又趁我们不注意自己乱跑！”
洛莫低头看看左边白鸳几乎贴上来的衣袖，又看看右边攥着自己衣摆的夏初雨，再瞧瞧最外侧已经默默替他把摆反的茶杯转回正方向的冬墨晚，心里忍不住好笑。
这三位姑娘嘴上说着共享情报和看住他，实际上就是谁也不肯在荒川家摆出的礼制面前退让半步。
洛莫没有推辞，痛快地一屁股坐进白鸳和夏初雨正中间的软垫上，两边的胳膊立刻一左一右贴上了两道温软的弧度。
他顺手把冬墨晚面前那盅离得稍远的菌菇汤往她手边推了推，又抬头看看对面空空荡荡的一整排座位，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这么大一张黑漆桌子，我们四个非要挤在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学校食堂窗口排队打饭。”
白鸳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烤得金黄的香鱼放进洛莫碗里，借着递菜的动作，左肩自然地贴住了他的大臂。
夏初雨见状立刻夹起一只天妇罗炸虾塞进洛莫碟子里，故意用肩膀撞了撞他的右臂宣示存在感。
洛莫来者不拒，把香鱼和炸虾全吃了下去，顺便给左右三位姑娘一人分了一勺煮得最入味的竹笋。
一顿晚饭在四人挤作一团的投喂中结束，老管事重新走进宴厅，引导众人前往祖宅深处的往年照片长廊消食。
幽深曲折的木质长廊两侧挂满了黑木相框，记录着荒川八姓与各个支系往年的重要集.会。
白鸳沿着长廊缓缓前行，在前面的相框里看到了自己幼年时的留影，也看到了姐姐当年代表铃木支系出席仪式的照片。
洛莫却没有去认那些陌生的家族面孔，反而一路歪着头，专门打量每张大合照里所有人的站位。
走过大半条长廊后，洛莫发现有好几张旧照片的最边缘，都站着一个戴着纯黑面具的年轻男人。
无论照片是在大厅还是在庭院拍的，那个戴黑面具的家伙永远都缩在离大门或者窗户最近的位置。
冬墨晚并肩走在洛莫身侧，目光扫过相框玻璃，压低声音提醒。
“那个面具男人的站位习惯跟你一模一样，连放松时左肩微微下沉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洛莫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神色坦然地耸了耸肩。
“站门口只是为了遇到突发状况时能少跑两步，总不能因为大家都喜欢安全通道，就强行让我跟照片里的人认亲吧？”
四人继续往前，停在了照片长廊最尽头的墙壁前。
那面墙上没有挂家族大合照，只单独挂着一幅巴掌大的银框照片。
照片的背景正是荒川祖宅的内庭院，画面里一共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手腕上戴着蓝色手链的白鸳姐姐，右后方靠近庭院拱门的位置站着那个戴黑面具的男人。
而在白鸳姐姐的右手边，还紧紧挨着另一个少女，眉眼五官与身旁的铃木白鸳完全一模一样。
夏初雨凑到相框前瞪大眼睛看了一圈，扭头指着照片角落里的面具男人冲洛莫挑眉。
“连三个人拍合照你都要缩在拱门边上，这习惯绝对是你本色出演没跑了。”
洛莫笑而不语，目光却落在了身旁的白鸳身上。
白鸳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个与自己容貌完全相同的少女，挽着皮包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呼吸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洛莫往她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询问。
“这张合照，你有印象吗？”
白鸳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从来没有和姐姐还有那个面具男人在这个庭院里拍过合照。”
就在这时，银框照片旁边木架上摆放的一台旧式黄铜留声机，内部突然传出咔哒一声轻响。
冬墨晚眼神一凛，第一时间上前查看木架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触碰开关，也没有连接暗线，那张落满灰尘的黑胶唱片却自己缓缓转动了起来。
伴着沙沙的杂音，留声机的黄铜大喇叭里，清晰地传出了白鸳姐姐温和而熟悉的嗓音。
“欢迎回来，洛莫。”
长廊里的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那台旧留声机。
黑胶唱片一圈圈旋转，白鸳姐姐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继续回荡。
“这是你第三次进入荒川祖宅。”
洛莫脸上懒散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看着那只不断转动的黄铜喇叭，没有去强行搜刮脑海里空白的记忆，反而轻轻挑了下眉梢，语气轻松地调侃了一句。
“这么听起来，以前的我记性实在不太行，明知道这地方古怪，居然还挺喜欢反反复复过来打卡。”
留声机里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隔着漫长的时光注视着站在相框前的少年，缓缓说出了最后两句话。
“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那就请先打开第二个铃木白鸳的房间。”
话音落下，留声机的唱针自动抬起归位，整条照片长廊瞬间安静下来。
白鸳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波动，敏锐地抓住了录音里最核心的字眼。
“她刚才说的是第二个铃木白鸳，说明在她留下这段录音的时候，荒川祖宅里的两个铃木白鸳就都已经是真实存在的名字了。”
她的话音刚落，走廊另一端的客房区方向，突然传来咔的一声木门机括轻响。
四个人同时转过身，顺着长廊望了过去。
远处那扇被暗红封蜡封存，挂着另一块“铃木白鸳”门牌的推拉木门，门缝边缘的红蜡毫无征兆地裂开脱落。
在空无一人的木质回廊上，那扇积满灰尘的房门，自己缓缓向内滑开了一条黑漆漆的门缝。
跟在后面的老管事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顺从地往后退开一步，再次弯下腰，朝着那扇半开的房门做出了请进的手势。
洛莫看了一眼老管事的动作，立刻明白这正是荒川祖宅摆了一整晚排场想要引他们进去的地方。
他没有让白鸳独自上前，直接迈步站到队伍最前方，无形的一厘米距离屏障悄然张开，将身侧的夏初雨，白鸳和冬墨晚严严实实地笼罩在绝对掌控的防御范围内。
四人并肩走到那扇滑开一条黑缝的房门外停下，门内没有点灯，只有一股尘封已久的冷风顺着门缝往外涌。
洛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红蜡，又看了看门上那块刻着铃木白鸳的木牌，懒洋洋地抬手敲了敲门框。
“丑话先说在前头，不管里面蹲着哪位老熟人，待会儿见了面，得先把拖欠了这么多年的房租结清再说。”
门内无人应答，只有那扇推拉木门在寂静中，又自己往里轻轻滑开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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