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等得太久
第七十八章 等得太久
白鸳迈着笔直修长的双腿跨过走道，在靠窗的空位上款款落座。
大小姐将折叠小桌板轻轻拉下，将那张七年前拍摄的黑白旧照与泛黄的车票端正平铺在台面上。
在照片右上角，京都荒川祖宅那座沉重肃穆的唐破风朱雀门，被她用铅笔圈出了一处极其显眼的暗哨机位。
洛莫凝视着相片上那个戴着纯黑金属面具的挺拔身影，左肩那三道细长的旧伤痕迹与自己身上的伤疤严丝合缝，但记忆深处却依然是一片冰冷空白。
“脑子里依然没有任何关于这张合影的画面？”白鸳低声询问，视线落在他紧锁的眉宇间。
“全是一片死寂的盲区。”洛莫指尖按在太阳穴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要强行去对抗脑内设下的心理封印。”白鸳抬手将照片收回风衣内侧，动作从容淡定。
“反正京都荒川的祖宅老宅就扎根在原地不会长腿跑路，背后的谜团我们有的是时间当面查清。”
洛莫有些诧异地侧过脸打量着她冷艳的侧影。
“平时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大小姐，今天居然懂得主动开导体恤病号了，这让我稍微有点受宠若惊。”
“你要是更怀念严苛的质询模式，我现在完全可以把审讯清单拉长十倍。”白鸳眼帘微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别，现在这种相敬如宾的未婚夫妻氛围就挺好。”洛莫果断举手投降。
白鸳唇角微勾，顺手将自己面前那盒几乎纹丝未动的樱花刺身便当推到了少年的面前。
“刚才在站台上有些胃口欠佳，里面的东西处理得很干净，你负责解决掉。”
坐在后排正吸溜着奶茶的夏初雨立刻像警犬般探出半个小脑袋。
“白鸳姐刚才在车厢过道里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饥肠辘辘吗，怎么一转眼就转赠给某人了？”
“突然胃部神经紊乱，丧失进食欲望了。”白鸳头也不回地给出冷硬答复。
洛莫看着桌上摆盘精致的刺身，心中明镜似的清楚这是傲娇大小姐特意留下的口粮，倒也没有出言拆穿，拿起竹筷细嚼慢咽地吃了个底朝天。
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稀疏，古朴的黑瓦飞檐与翠绿的远山轮廓逐渐接管了地平线，京都古城的苍凉风韵扑面而来。
第三赛段交接，冬墨晚面无表情地换到了洛莫的身侧，利落地将整张折叠地图彻底展开。
洛莫原本以为这位冷面刀客的图纸上只会圈出祖宅禁地、废弃工厂和隐秘军火点，然而当目光落上去的瞬间，整个人不由得愣了半秒。
整张地图上被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甚至连每家老铺的营业时间都被用极小的小楷标注在侧。
深蓝色的线条勾勒出清水寺悬空舞台的避险撤退路线，朱红色的圆圈圈出了几家藏在深巷里的人气甜品铺，甚至连鸭川河畔散步纳凉的木质栈道，都被用虚线工工整整连成了一条完整的漫步动线。
“墨晚，这些景点与甜品巡礼，在你的战术操典里也被归类为必要调查环节吗？”
“在目标区域保持合理的外部移动轨迹，可以最大限度降低当地暗哨对我们的敌意戒备。”冬墨晚端坐如松，语气极为严肃。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自己私底下其实很想去转转？”洛莫偏头凝视着她那张线条紧绷的清秀侧脸。
冬墨晚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半秒，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光在地图边缘游移了一下。
“战术假面需要建立在真实的生活反馈之上，如果行程允许，可以顺道列入执行序列。”
洛莫看着这位平日里只懂得练刀拔刀的黑发少女，心中泛起一丝柔软。
一路走来，冬墨晚永远是那个在暗处殿后、负责清扫痕迹、在镜头之外替所有人撑起安全伞的存在，相册里甚至找不出半张属于她自己的正脸特写。
“到了京都安置妥当之后，第一张在鸭川拍的合影，你必须摘下战术目镜，站到取景框最正中央的位置。”洛莫言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冬墨晚漆黑的眼眸微微抬起，注视着少年认真的脸庞，良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准许立项。”
临近列车减速进站的前十分钟，夏初雨忽然从前排椅子上扒拉着靠背站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提出了终点前全员合照的提案。
按照少女最初拟定的方案，洛莫充当背景板坐正中央，她与白鸳一左一右贴着两侧，由冬墨晚举着单反相机负责抓拍。
洛莫抬手直接按住了相机肩带。
“刚才在车上立下的规矩，她也必须完完整整框进照片里。”
最终只能将相机安放在前方椅背的折叠托架上，开启了十秒倒计时连拍模式。
四个人不得不紧紧挤在逼仄的三个一等座空间内，夏初雨整个人紧贴着洛莫的左侧胳膊，白鸳优雅地并拢双膝坐在他的右侧，冬墨晚则从座椅靠背上方微微倾身俯入取景框。
在红色倒计时闪烁至最后一秒的刹那，平稳减速的列车在道岔上轻轻颠簸了一下。
夏初雨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了少年的左侧小臂，白鸳身形微晃，右手条件反射般扶住了少年的宽厚肩膀，而冬墨晚微凉柔软的黑色发丝，更是在惯性下如流云般拂过了洛莫的额前与鼻尖。
咔嚓一声脆响。
定格在数码底片上的画面，三个神色各异的绝色少女以一种近乎荒诞却又亲密无间的拥簇姿态，将神情略显呆滞的少年死死包围在中央。
“比起港区那张到处充斥着内阁追兵的通缉照，这张总算有点正经大学社团修学旅行的青春气息了。”夏初雨抢过相机回放预览，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意。
“构图重心严重偏离，不过勉强可以归入档案留存。”白鸳优雅地理了理耳畔的碎发，轻声给出了判词。
冬墨晚则早已通过局域网络，顺手将高清原图秒发进了四人加密联络群的置顶相册之中。
京都的午后晴空万里，微风拂过深秋泛红的枫叶，透着关西古都特有的清幽与宁静。
白鸳领着众人穿过曲折幽静的青石板小巷，最终在一处深埋在古树掩映下的传统独栋日式町屋前驻足停步。
古旧的黑漆木门，青苔斑驳的枯山水庭院，推拉式的木质格子拉门散发出淡淡的蔺草清香。
洛莫进门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反手合拢门闩，以极专业的姿态将整座町屋的窗缝暗扣、排水管道以及后院暗门逐一排查了个底朝天。
没有窃听探针，没有高爆埋设物，甚至连空气能级的波动都极其平稳纯净，四间带有榻榻米的卧房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然而当四人的目光移向每间卧房的推拉木门横梁上方时，四周的空气骤然冷凝了下来。
在四个独立的房间门楣上，竟然早已整整齐齐悬挂好了四枚刻工精湛的金丝楠木铭牌。
【夏初雨。】
【冬墨晚。】
【铃木白鸳。】
【洛莫。】
“刚才在出租车上，有人提前联系过町屋的托管中介吗？”洛莫转过身，神色沉凝如水。
三个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齐刷刷摇头否认。
冬墨晚跨步上前，戴着黑手套的指尖在木牌边缘轻轻一抹，嗅了嗅木屑的味道。
“木牌雕琢打磨的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切口新鲜。”
洛莫伸手推开属于自己那一间的格子拉门。
榻榻米床铺铺设得整整齐齐，在正中央的紫檀木茶几上，端端正正平铺着一张京都手绘地图。
整张庞大的地图上，仅仅用腥红色的朱砂墨水刺目地圈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坐标点，城郊群山环抱的荒川本家祖宅，以及市区烟火缭绕的锦市场商业街。
而在那张地图的右下角，还用一枚生锈的古老船钉压着一张纯黑色的硬质卡片。
洛莫抽起卡片翻转过来。
卡片正面以极其优美端正的毛笔行楷，墨迹淋漓地勾勒出两行令人毛骨悚然的字句。
【热烈欢迎四位远道而来的龙夏贵客莅临京都。】
【第一位替身，正于古都烟火深处静候洛船长赴约。】
夏初雨从少年肩头探出小脑瓜，扫了一眼那张卡片，嘴角忍不住撇了撇。
“看来隐匿在暗处的那位地头蛇，不仅精通摸底排查，连我们明天的观光游览路线都给巨细无遗地安排妥当了。”
白鸳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张腥红刺目的地图，修长的玉指在锦市场的坐标上重重划过。
“明天清晨按照既定节奏，全员直奔锦市场。”
“不先顺藤摸瓜排查这间町屋的产权流水与卡片来源？”洛莫眉梢轻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荒川祖宅旧档案库的结界完全处于封闭状态，盲目硬闯不过是打草惊蛇。”白鸳将地图仔细折叠成规整的小方块收入袖中。
“不管暗处的影子到底在筹划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人终究是要按时按点吃饭进补的。”
“完全符合战术防御逻辑。”冬墨晚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点头附议。
夏初雨已经欢呼一声，拖着那只装满零食的粉色拉杆箱一溜烟钻进了挂着自己名字的卧房。
“我早就在动车上强调过了，天大的阴谋诡计也不能耽误本姑娘品尝京都美食。”
洛莫指尖捏着那枚薄薄的黑色卡片，在窗前倾泻进来的斑驳树影下静静端详了片刻。
卡片上没有署名，没有联系频率，亦没有任何声色俱厉的威吓词句，客气周全得宛如一封正规旅行社签发的迎宾函。
唯独在最下方的落款签名栏处，留下了一道空白深邃的下划线，静静等待着某种特定的印记将其填补完整。
洛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松弛却又带着刺骨冷意的轻笑，随手将卡片夹入了风衣内袋的邀请信中。
既然对方连戏台与请柬都搭设得如此体贴周到，那便先去锦市场的烟火长街饱餐一顿。
至于那位神神秘秘的所谓“第一位替身”，倒是要看看对方到底有几分斤两，敢在京都的地盘上让他们等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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