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舰长这一块
第五十二章 舰长这一块
数据板上，那行字还亮着。
【副舰长身份，已确认】
夏初雨盯着屏幕，嘴里还叼着半颗团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手腕，又看了看洛莫，那表情像刚发现自己被卖去了黑煤窑，路费还得自理。
“师兄。”她缓缓抬起手腕，“你是不是背着我，给船投过简历？”
“我连自己的简历都懒得投。”洛莫捏着她的手腕，翻过来检查那只共振手环，“再说了，副舰长听起来比舰长轻松，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全家！”
夏初雨用力甩手，没甩开。
铃木白鸳踱过来，扫了一眼屏幕，咂咂嘴：“一个舰长，一个副舰长。你们两个，还挺配套。”
“什么叫配套？”夏初雨猛地转头。
“一个欠债，一个逃家。”白鸳抱起手臂，眼里透着三分不屑，“破船专收问题儿童。”
“建议先确认副舰长的职责，”冬墨晚翻开小本，“再讨论他们配不配。”
“最后四个字可以删掉。”
“已经记下了。”
寒蝉清了清嗓子，调出第八舰的残缺档案。投影在墙上铺开，他只讲了两句，掰开了，揉碎了。
“舰长，给予身份。”
“副舰长，给予方向。”
“两个都齐了，第八舰才能离开沉船湾。”
他翻到下一页：“它以前只能窝在沉船湾附近活动。没有副舰长的精神坐标，它出不了远海，更进不了现实的港口。”
投影切到夏初雨的学员档案。大片大片的资料被新教权限涂黑，只在最底下露出一条没来得及封的记录。
【前圣女，第一候选人】
夏初雨一把将数据板扣在桌上，脸涨得通红：“别看！个人隐私！”
“你的个人隐私，”洛莫慢条斯理地开口，“刚才已经被一艘船公开处刑了。”
寒蝉继续解释。圣女候选人的精神波段经过多年训练，覆盖范围能罩住一座城，还能顺着声音和影像爬进人脑子里。
第八舰挑中她，是想把圣女候选人，当成一座会走路的灯塔。
白鸳眯起眼：“所以新教把一个圣女候选人，和一个前行动队长，塞上了同一艘邮轮？”
“巧合的可能性，”冬墨晚合上笔，“可以排除。”
“我早说那次研学不吉利。”夏初雨咬牙切齿。
“当时是谁说的，”洛莫瞥她，“吃吃甜点，敷衍几次比赛？”
“过去的我不够成熟。”
“过去的你，是几天前。”
一只鞋跟精准地跺上他的脚背。
“人成长得快不行吗？！”
洛莫没躲。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圣心计划从头到尾要的就不是一艘船。
它要用洛莫的身份当船票，用夏初雨的脑子当航线，把那艘泡了三十年的铁棺材，改造成一艘能开进任何一个国家港口的移动堡垒。
夏初雨深吸一口气，对着数据板，一字一顿。
“本人夏初雨，自愿辞去副舰长职务。”
屏幕没动静。
她提高音量：“我辞职！”
屏幕闪了一下。
【副舰长离任申请，已收到】
侧厅里，几个人的呼吸同时松了半口。
下一行字紧跟着蹦了出来。
【最低服役年限：三十年】
【申请驳回】
死寂。持续了大概两秒。
洛莫偏过头看她，语气诚恳：“恭喜。毕业就有工作。”
“三十年？！”夏初雨眼睛瞪得溜圆，“它怎么不让我干到退休？！”
“以第八舰的存在形式，”寒蝉认真提醒，“未必提供退休制度。”
“它连工资都没谈！”
“可以考虑仲裁。”白鸳说。
“和幽灵船打劳动官司，”洛莫摸着下巴，“胜诉之后，怎么执行？”
冬墨晚笔下不停：“被迫入职，超长合同，无薪。可以定性为，非法用工。”
夏初雨指着洛莫，指尖都在发抖：“你是舰长，你管不管？”
洛莫低头看着手环，光点还在一圈圈地转。
“管。”
一个字。没有玩笑，没有垫话。
夏初雨准备好的下一句吐槽，卡在了嗓子眼。她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只手环好像也没那么烫了。
“……你倒是管得挺干脆。”
“舰长保护船员，天经地义。”洛莫咳了一声，把视线挪回屏幕，“再说，副舰长没了，所有活都得舰长自己干。”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船员待遇问题，请找人事部。”
“这船的人事部就是把人扔海里吗？！”
手环，就在这时烫了起来。
不是发光，是发烫。暗红色的锈纹从环身里渗出，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爬。侧厅的木墙开始变透明，墙的后面，缓缓显出一条摇晃的旧船走廊。
湿气。海腥味。铁板摩擦的呻吟。
铃木本家的侧厅，正在和第八舰的一段船舱，重叠。
【副舰长离舰时间过长】
【启动强制召回】
一扇生锈的舱门在夏初雨身后无声洞开。黑暗里伸出数条铁链，缠向她的手脚。
“喝！”
夏初雨反手一拳，砸断第一条铁链。碎掉的铁锈还没落地，又蠕动着重组成第二条。
“入职不问本人，离职不让走！”她一边踹一边骂，“这船比黑心企业还不要脸！”
洛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铁链每一次靠近她皮肤，都被一厘米生生隔开。
可铁链碰不到人，却在拖拽她周围的空间。夏初雨整个人像陷进流沙，一寸一寸往舱门方向滑。
“物理隔绝挡不住，”洛莫盯着那些锈纹，语速飞快，“它拉的是你的精神坐标！”
“坐标给你砸了！”
夏初雨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层薄薄的金光。船舱深处，有圣歌顺着铁链爬过来，缠她的脑子。
她咧开嘴，露出小虎牙。
“拿我当灯塔是吧？”
“老娘把灯泡给你砸了！”
一声无形的精神冲击，顺着铁链轰了回去。走廊里的圣歌当场破音，跑了调。
“节点，左三，右七！”冬墨晚的刀已经出鞘，黑火顺着刃口淌出来。她一步踏近，两簇黑火精准砸进舱门的锈纹深处。铁锈像被从世界上删掉一样，无声消失。
“铁链，收！”白鸳两指一并，所有断裂的铁链齐齐调头，反过来把舱门捆了个结实。
夏初雨滑动的身体，停住了。
洛莫看着数据板，忽然发现一件事。
系统对夏初雨的判定，同时挂着两条。
【状态：已登船】
【程序：强制召回中】
一个说她已经在船上，一个说她正要上船。
两句话，自己打自己的架。
洛莫清了清嗓子，用念通告的语气，开口。
“全体船员，返回各自岗位。”
系统停顿了一秒。
【命令接受】
“副舰长已经在岗。”他一字一顿，“禁止，重复登船。”
召回程序卡住了。
重叠的船舱开始闪烁，像一台死机的老电视。铁链僵在半空，舱门里的黑暗咕咚咕咚地翻涌，却再也伸不出东西。
“最后一击，”洛莫偏头，“副舰长，请处理离舰事宜。”
夏初雨咧嘴一笑，抬脚。
“下次招聘，先谈工资！”
咣当。
舱门被一脚踹回黑暗。侧厅的木墙重新变回木墙，海腥味散了，只剩满地铁锈。
洛莫还握着她的手腕。
“可以松开了。”夏初雨低头看了一眼。
“检查你有没有少零件。”
她转了转手腕，忽然凑近了半寸，眼睛弯起来：“师兄，你刚才是不是很担心我？”
“担心副舰长没了，所有活都得舰长自己干。”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松手之前，你最好别要求太多。”
夏初雨反手一抓，十指扣住他的手，挂得更紧了。
“那就再检查一会儿。”
冬墨晚低下头，唰唰记了两笔。
白鸳从旁边瞥了一眼，挑起眉：“检查手腕，需要十指相扣？”
两只手，闪电般分开。
“战友情谊！”夏初雨斩钉截铁。
“她单方面用力。”洛莫面无表情。
“记录完毕。”冬墨晚合上本子。
寒蝉脸色发白，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扇门意味着什么。
“第八舰既然能远程召回副舰长，下一次就可能绕过舰长权限，直接拉人。不能再等月晦了。”
“不等了。”洛莫把数据板拍到桌上，指尖敲了敲沉船湾的坐标，“裁决所封锁外围。荒川出船，出图纸。我们从废弃船厂进去，先找人，再拆船。”
“建议留一人在岸上，”寒蝉迟疑着开口，“避免全队……”
三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我是副舰长，”夏初雨说，“职位仅次于他。”
“我负责处理核心。”冬墨晚说。
“那艘船是荒川造的，”白鸳抱起手臂，“我比在座各位都熟它的骨头缝。”
洛莫环视一圈，认命地叹了口气。
“那就先说好。上船之后，听我指挥。”
“看情况。”夏初雨说。
“命令合理就执行。”冬墨晚说。
“你先结清工资。”白鸳说。
“我忽然理解，”洛莫揉着眉心，“为什么以前的行动队，只招听话的人。”
寒蝉在旁边小声提醒：“档案显示，您的旧队员也不怎么听话。”
“少看我的档案。”
笑声还没落地，数据板自己亮了。
这一次，不是文字。
是一段影像。
第八舰的舰桥。昏暗，仪表盘泛着灰白的冷光。两排穿旧式海军制服的人影坐在操作台前，脊背笔直，没有一个人回头。
副舰长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孩。
碎花裙。高马尾。赤金色的眼睛。
和站在洛莫身边的这个，一模一样。
屏幕里的女孩，慢慢转过头来。她没有看现实里的夏初雨。
她看向洛莫，然后笑了一个和夏初雨一模一样的笑。
“洛师兄，你终于下命令了。”
现实中的夏初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学我说话。”
屏幕里的女孩歪了歪头，笑容不变。
“我没有学你。”
“因为我才是，夏初雨。”
数据板弹出一行比对结果，白纸黑字。
【副舰长身份冲突】
【舰上个体：原始身份】
【岸上个体：重复身份】
满室死寂。
夏初雨盯着“重复身份”四个字，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屏幕里的女孩把手搭上控制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洛师兄。”
“你带错妹妹了。”
影像，啪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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