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坐

第二十二章  坐

夏初雨的审美不能说和洛莫南辕北辙，只能说是风马牛不相及。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那件男装是一件剪裁精致的藏青色衬衫，面料摸上去滑溜溜的，洛莫严重怀疑这玩意的单价能抵他一个月的伙食费。

“你确定这是你"凑合带"的？“

“废话，我从我家老头子衣柜里顺的。“夏初雨理直气壮，“他衣柜里就这么一件不怎么招摇的，其他的穿上跟孔雀开屏似的。“

洛莫套上衬衫，在夏初雨的要求下还把领口的两颗扣子系上了……他平时穿T恤恨不得把领口扯到锁骨以下。

“哇塞，人模人样的嘛。“夏初雨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拍了拍手，“至少不会被夜莺会的人当成要饭的赶出来了。“

“那要是我被赶出来，你挺幸灾乐祸了？“

“那倒也不会，我会很开心地去吃个火锅庆祝一下。“

洛莫懒得再插科打诨，拽了拽袖口便昂首阔步往楼下走。

天台到楼梯间的门推开时，下午一点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洛莫眯着眼适应了两秒光线，然后看到了拐角处那个人。

赤发，白西装搭在肩上，锃亮的皮鞋，金属手杖。

圆桌会会长，约克·洛林。

洛莫的脚步顿了一拍。

倒不是因为突然看到熟人受到了惊吓，而是因为约克此刻倚在墙壁上的姿态太过悠闲。那种悠闲不像是在等人，倒更像是在欣赏一出他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下午好，洛莫阁下。“约克用两根手指轻叩手杖，红棕色的眼睛里笑意流淌，“睡得好么？“

“还行，没被人用麻醉弹打出脑震荡。“洛莫面无表情地回应。

“那我可要替白鸳小姐向你道个歉了。“约克从墙壁上直起身来，皮鞋在水泥地上叩出一声脆响，“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替她赔罪的，我是来……送一份善意的。“

“善意？“洛莫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昨晚拿枪顶着你脑袋的人是我……“

“正因如此。“约克用一种贵族式的从容耸了耸肩，“圆桌会向来与强者惺惺相惜。“

洛莫默不作声地盯着这个赤发青年，他在脑海里飞速运转。

约克在这个时间点堵在天台楼梯口，绝不是来叙旧的，更何况昨晚他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洛莫用枪顶着他脑袋让他投降“这种不太愉快的初遇。

“所以你的善意具体是什么内容？“

约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白西装的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名片是烫金的，右上角印着一个圆形齿轮与剑交叉的纹章。

洛莫虽然说这两年社交聊胜于无，但还能认得出这是圆桌会独有的LOGO。

“客座顾问。“约克把名片递到洛莫面前，“圆桌会希望你以这个身份加入我们。“

洛莫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一眼。

“不去。“

“理由？“

“我觉得F级吊车尾不配和贵社团的精英们为伍。“

“你还在用这套说辞？“约克不以为意地收回名片，语气里多了几分肃穆，“昨晚友谊赛的数据已被校方全部录入了，你那"子弹自动避开"的表现已经被上报到了校董会的异能评估部门。“

洛莫的面色没有变化，但他的脚步微微向后挪了半寸。

“也就是说……“约克放缓语速，一字一顿，“你的异能评级，可能面临重新审核。“

空气骤然凝固。

天台楼梯间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洛莫的衬衫猎猎作响。他的表情依旧是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松弛模样，可此刻攥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已经收紧到指节发白。

重新审核……

这几个字眼于洛莫而言，比任何威胁都要致命。

他在海都武院费尽心思维持了两年“F级吊车尾“的人设，旷课、挂科、接黑兼职、用教科书做纸铠，所有这些看似荒唐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在给自己的平庸添砖加瓦。只要他看起来足够废物，就没有人会去深究他的过去。

可现在，一场该死的友谊赛把这一切都打乱了。

“你看起来很紧张。“约克的声音打断了洛莫的思绪。

洛莫面色如常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也有可能是我在思索今晚吃什么。“

“洛莫阁下——“

“约克学长。“洛莫忽然正色，打断了对方的话，“你的善意我收到了，但我的回答还是不去。什么客座顾问、什么社团资源，我统统不感兴趣。

我就是个想混到毕业的普通人，你们社团那些打打杀杀的勾当实在和我八字不合。“

约克沉默了几秒，那张带着贵族式矜持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他只是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男孩，像是在审视一匹拒绝被套上缰绳的野马。

“洛莫阁下，在这个学院里，才华是藏不住的。“约克拿起手杖，在掌心轻轻转了一个圈，“除非你根本不想藏。“

手杖叩地的声响在楼梯间里回荡，约克的脚步渐行渐远。

洛莫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赤发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祥的预感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如果异能评级真的被重新审核，那些他在裁决所服役期间觉醒的“概念级能力“可能会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洛莫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到脑后，抬腿往楼下走。

无论如何，眼下最紧迫的事还是先去夜莺会签那个该死的文书。

………

从天台到夜莺会的活动室要穿过半个校区，洛莫抄近道走了一条人少的小径。

午后的阳光把校园里的人工湖照得波光粼粼，偶尔有学生三三两两地从身边经过，投来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看来昨晚友谊赛的消息确实在学院论坛传开了，洛莫此刻就像一只误入猫群的仓鼠，走到哪都有人侧目。

夜莺会的活动室在校舍一楼的东翼尽头，是一间被改造成集.会厅的大型教室。洛莫到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

活动室的门虚掩着。

洛莫抬手敲门，动作却骤然僵住。

门缝里传出铃木白鸳的声音，这个女人此刻的声线褪去了昨夜的慵懒与狐.媚。

“伊洛蒂，查清楚他的底细了么？“

短暂的沉默后，伊洛蒂温雅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查不到。“

“什么叫查不到？“

“就是字面意思。“伊洛蒂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海都武院的学生数据库里，洛莫同学的档案除了姓名学号和性别之外，所有信息都被更高权限的机构封存了。

我动用了夜莺会在校务系统里的全部权限，连他的入学体检报告都调不出来。“

“更高权限的机构？“铃木白鸳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锐利，“什么机构？“

“我查不到是什么机构。“伊洛蒂顿了顿，“因为连"被封存"这个信息本身，都是我反复比对数据之后推断出来的。

系统不会提示你信息被封存，它只会告诉你"信息不存在"。“

门缝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洛莫默默站在门外，抬到一半的手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所以……“铃木白鸳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的寒意已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洛莫读不太懂的情绪，“昨天那个用枪柄砸晕我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一点。“伊洛蒂说，“他的档案封存等级，远超海都武院任何一个学生，包括三大社团的历任领袖……“

门缝里再度陷入静默。

洛莫缓慢地放下手，在门外站了几秒。

然后他退后一步，装模作样地抬手敲了三下门。

屋内的对话戛然而止。

“请进。“是伊洛蒂的声音。

洛莫推门而入，入目的是一间装修考究的集.会厅。铃木白鸳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换了一身白色衬衫搭配短裤，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和昨晚战斗时判若两人。

她看到洛莫的第一反应不是暴怒，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审视了他几秒，然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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