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各有志
陆湛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吞天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气息蜷缩到了极限，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敢泄露出来。
器灵并不认为自己和别的器灵是同类，它们不物伤其类，也不怜悯同类，甚至，许多的器灵泯灭在天地之中，就有其他器灵的手笔。
吞天只一照面，便感觉到了器灵之中最为恐怖的一类存在——剑灵。
剑灵因为其载体的特殊性，多是杀气与煞气相生，凌厉纯粹，锋锐恐怖。
陆湛给吞天的第一感受便是如此。
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被碎渊剑尊恐吓时的恐惧。
可恐惧之余，它的心头又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痒意。
那是羡慕。
吞天看得清楚——陆湛是有血有肉的。
他呼吸平稳，胸膛起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幻象，更不是伪装。
一个剑灵，偏偏生出了血肉。
一个能够行走于天地间的、有血有肉的人。
虽然这导致他修为全无，从头再来，但这也意味着他可以以人的身份飞升成仙。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踏过天劫，飞升上界。
吞天的心口忽然涌起一阵灼热。
它也是器灵，它也想如陆湛一般。
它被囚在这秘境之中不知多少岁月，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一个能带它出去的人。
它契约李寻道，是为了离开，是为了自由。
可它也知道，契约之后，它便绑定了这个人，绑定了她的修为，她的境界，她的生死。
将来李寻道若飞升，它或许能跟着沾光，跟着升入上界。
但更有可能的是，她死在这里，或老死，或意外。然后，它再次恢复自由身。
可即便摆脱了李寻道，它也不是真的自由。
看见陆湛，吞天也生出了野心。
它想要像陆湛一样，挣脱器灵的桎梏，生出自己的血肉，以人类的身份去修，去争，去渡劫。
法宝飞升，是一条决绝之路。
……
李寻道说得口干，正巧说到了莫族太子的身上。
“对了，我跟你讲，先前我被那个莫族人逼的没办法了，情急之下竟然领悟了一种剑气。”
她说到剑气两个字时，语气里还带着点不可思议。
陆湛的眸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用一次。”
李寻道一怔，随即点头，退开两步，找了块空一些的地方。
她凝神静气，右手微抬，指尖并拢朝前一划。
一道浅白的剑气破空而出，消散在风里。
陆湛看得很专注。
“这道剑气，”他终于开口，语调郑重，“距离剑意成型，已经不远了。”
李寻道眨了眨眼：“真的？”
陆湛颔首：“这剑意之中，似有一股百炼之气。它不凌厉张扬，却有沉厚根基，像经过千锤万凿方才养出来的东西。”
李寻道“哦”了一声，眼睛亮极了，笑着拍了一下手：“师弟，你果然就是天生的剑修。当时我情急之下挥出那道剑气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其实就是我炼器的那些事。”
她比了个锤子敲打的手势：“抡锤砸铁，千锤百炼。我觉得那道剑气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陆湛没有接话，但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眉梢。
她停了停，偏头想了想，语气轻快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个百炼之气很有意思。以后我要是真能领悟出剑意来，我就给它取名叫百炼。”
陆湛看着她，目光沉静。
“你之前说，”他开口，“自己的天赋差。”
李寻道笑容未收，随口应道：“是啊，我灵根不怎么样嘛。”
“可真正天赋差的人，是触摸不到剑意的。”
剑修之中，能领悟剑意的也不到千分之一。
有些剑修便是到了元婴之境都无法掌握剑意，而李寻道甚至不是一个剑修。
不是剑修的李寻道，仅仅依靠着那并不勤勉的练剑频次，在筑基期便触碰到了剑意的雏形。
李寻道张了张嘴，陆湛却已经继续往下说了：“你修行之上的悟性，恐在我之上。”
这句话来得突然，又来得极郑重。
陆湛说话的时候正看着李寻道的眼睛，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他盯着她，语气轻缓而郑重：“你无须妄自菲薄。”
李寻道被他这样认真地盯着，很是有些不自在。
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尬笑两声：“师弟，你突然这样夸我，我都不太习惯了。”
随后，她话语一拐，忽然道：“说起来，我一开始觉得，你好像很讨厌我。”
陆湛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头：“确实。”
李寻道愣了一瞬：“……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这就承认了？都不迂回一下吗？
“我讨厌辜负自己的人。”陆湛说，“当初见你时，我便觉得你是那种人。”
李寻道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可我志不在修炼。这样的话，我在你心目中，不还是个辜负自己的人吗？”
陆湛摇了摇头。
“不是。”他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李寻道没动，等着他说下去。
“你志不在修炼，”陆湛说，“但你喜欢炼器。在炼器一道上，你没有辜负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李寻道，那双好似没有情感的眼睛，早不知从何时起，能盛下许多以往他看不见也不屑于看的东西了。
“我从前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选择不修炼。天资愈高，便愈该去登那道天门，生而为人，自当全力以赴，不可辜负天赋，不可辜负天道。”
“可是，”
李寻道歪着头看他。
他说：“你们教我，人各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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