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毒潮

第二天一早,江茶被外面的搬东西声吵醒了。

江茶从毯子里钻出来,先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纸。

那张内区地图还在,折角也没动。

昨晚记下的几条岔路被江茶压在最下面,只有吃饭的时候,江茶才敢拿出来添上两笔。

门外有人说起通讯板,江茶立刻停了手,连鞋都没穿好就下了床。

前几天趁凛川不在,江茶偷偷试过联系外面。

线路一直没接通,江茶也不知道最后写进去的求救有没有留下。

这几天药室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是来找江茶的。

江茶不敢直接问,只能留心听。

“外面的先停,药材单子送到内库。毒潮过了再补。”

脚步声很快远去。江茶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慢慢把鞋提好。不是给江茶的消息,连那些正常送货的都联系不上了。

江茶没敢追出去。

上次动过通讯器后,江茶连药室门口都少去了,生怕自己多问一句,凛川就顺着查到那条求救。可一直没有回音也不行,江茶总不能在这里等到那条蛇研究够了再走。

江茶踩上窗边的小凳,将遮板推开一点。院里摆着新送来的药箱,其中一个人正拿通讯板核数。江茶认出那东西,手扶着窗框没松,直到对方收进袋子,也没见有人提起江茶。

江茶只好回到床边,把地图展开。上面只有内区,几条石道画到边缘就断了。

江茶沿着昨天走过的地方重新比了比,把不确定的那条划去。

少记一条没事,记错了再往毒雾里钻,江茶可没有第二条命。

江茶另撕下一小条纸,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所在的药室,折成指甲大小,塞进包里的夹层。

暂时送不出去就先备着,真有机会,也不用临时找纸。做完这些,江茶把包扣好,才敢开门透气。

江茶回去把纸塞好,刚爬上桌,凛川便端着食盒进来。凛川把一块薄石片放到江茶脚边,石片上画着江茶每天都得填的几个符号。

吃了多少,睡了多久,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江茶拿起笔,一项一项填完,还把昨晚小腿发酸的事写了上去。现在配合这些,总比被凛川抓过去重新检查强。

凛川在最后一行点了一下:“走了那么多路,没酸死,恢复得不错。”

江茶握住笔,没接这句。昨日江茶确实绕着院子走了好几趟,还特意避开了药室的窗户。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数的?

江茶另拿一张纸,规规矩矩写:“我只在你给的图上走。”

“我说你出去了?”

江茶把后面准备解释的话划掉,低头吃饭。

凛川没有接着问,收起石片,在册子上记了几笔。那册子被凛川带进带出,江茶只见过一回自己的名字,后面全是身体变化。

今天也一样。江茶连那条腿酸都报了,想必够老实了吧。

凛川走到窗边,推开遮板。远处的山壁只剩一点轮廓,灰绿色的雾压得很低,连靠外面的屋顶都快看不清了。

“毒潮提前了。这几天别去外圈。”

江茶嚼东西的动作停下,赶紧把嘴里的咽了,写:“会封多久?”

“看毒雾什么时候退。”

“运输兽也不出去?”

凛川没马上回答。江茶赶紧在后面补了一句,说自己怕没吃的。凛川把食盒往江茶面前推了推:“你这一顿,还没药室里一只药鼠吃得多。饿不着。”

行,当江茶没问。

江茶低头扒饭,耳朵却没闲着。外面的人又来请示,提到东边石道要封,北边也有毒兽迁移。凛川让来请示的蛇族把药材搬进来,谁再抄近路丢了货,就自己去毒雾里找。

等人离开,江茶端起水喝了两口。江茶昨晚才在纸上圈出东边,今天就不能走了,白忙一场。

凛川临走,把一瓶解药放在桌边。

“按之前的量用。别觉得多喝两口,就能把自己当蛇养。”

江茶正摸到瓶口的手缩了回来。江茶确实想过多备一些药,但还没蠢到拿自己的命试。江茶把瓶子收进包里,又举起写好的纸:“记住了。”

凛川拿走江茶喝空的杯子,没再说什么。

中午,外圈的小摊陆续收了,院前却比平时更忙。运输兽一只接一只往里走,背上的药筐堆得高,经过门口时,地面都跟着震。

江茶站在门槛内,数了两趟。进来的是满筐,出去的是空筐,有几只还盖着厚布。江茶把小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沿着墙边走出去。

江茶没打算现在钻进去。万一那东西直接把江茶运进毒雾,连喊救命都没人听得懂。

江茶得先弄清卸完货的空筐放在哪,谁来收。

药室门口,凛川正在验药。江茶特意绕过去,把纸递给凛川:“屋里闷,我在墙边走走,不去外圈。”

“腿不酸了?”

江茶摇头,又拍了拍装解药的小包。凛川把纸放回去:“墙边也不是给你修的路。听见动静就躲,别等脚落下来再想起来自己会跑。”

江茶点头点得很干脆,转身就走。难听归难听,没让江茶回屋就行。

拐角有两只空药筐,江茶绕到近处,发现筐底垫着带紫斑的叶子。那东西江茶在药台上见过,凛川连让江茶靠近都不许。江茶没伸手,先把这个位置记住。

旁边搬货的人喊了一声,让前面的让路。

江茶赶紧退开,刚躲过一只灰甲兽,后面又有一只顶着药筐转过来。江茶被堵在墙根,前后都是厚得像石板的脚掌。

这哪是出门散步,简直是钻车底下找路。

江茶抱住包往石缝边挪,头顶的药筐忽然晃了两下。一条黑青色蛇尾贴地扫过来,先挡住兽腿,再往里一收,将江茶圈在了中间。

“站着。”

江茶抬起的脚立刻放下。

凛川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没验完的药材。凛川让牵兽的人走宽道,等那人把运输兽拉开,才弯腰拿起江茶脚边一片碎叶。

“想跟药材一起入库?”

江茶后背一紧,赶紧翻出纸,写自己只是路过。凛川把碎叶扔进筐里:“那就少往筐底钻。你这点分量,压坏了都不够人家停一次。”

江茶不敢再解释,往圈里挪了挪。凛川继续验货,蛇尾留在原地,来往的运输兽都绕开了这里。

外面确实危险,江茶却也出不去了。江茶等了一会儿,试着向缺口走,尾尖便往那边搭了一截。

“货还没过完,急什么。”

江茶坐回去,抽出刚才那张纸,在背面写了谢谢。凛川接过时,江茶顺手指了指墙边,想表示自己下次会注意。

“记路倒快,记这点事这么费劲?”

江茶把手收回膝盖上,没再动。

等下一队空筐过来,江茶低头整理包带,借着布包的遮挡,在纸角记了一个向右的箭头。那些空筐卸完后,都被送进同一条石道。

刚写完,圈在外面的尾尖轻轻敲了敲地。

江茶赶紧拿水杯压住纸。凛川却只把一块掉下来的药渣拨远,接着跟搬货的人说话,半个字也没问江茶。

江茶摸着杯沿,等了好一会儿才敢松手。水已经不热了,江茶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借着放杯子的动作,把那一小块纸角折进里面。箭头不能再添,回去以后还得换个地方藏。

这条蛇到底看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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