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里的人类,都怎么了?

收容所距离沈奕住的地方并不算远。

一路上,江茶都安安静静坐在机甲驾驶舱里。

沈奕没有把她放进口袋,也没像以前那样随手用狮尾卷着,而是一直将那具十九厘米高的小型机甲托在掌心。

江茶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

可走了一会儿以后,才发现沈奕的手稳得离谱。

明明一路上来往的兽人不少,沈奕走路的时候却几乎没让掌心晃过一下。

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离得稍微近些,金色狮尾便会先一步挡过去。

有一次旁边一个兽人走得急,差点擦到沈奕手臂。

江茶还没反应过来,沈奕已经把托着机甲的手往自己身前收了些。

动作很自然。

像是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江茶却透过舱窗看得清楚。

她现在待的位置,几乎就在沈奕胸前。

外面人来人往,沈奕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偶尔处理光脑上的消息,狮尾却始终护在旁边。

江茶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跟大人出门。

不用自己操心路。

不用担心被撞。

甚至连周围有没有危险,都有人提前替她看好了。

“……”

江茶赶紧把这个奇怪的念头压下去。

什么跟大人出门。

沈奕也就比她看起来年长一些而已。

可下一秒,前方人群稍微密了些。

沈奕几乎没停顿,直接把掌心又抬高一点,让机甲彻底避开旁边经过的人。

金色狮尾也跟着往前挡了挡。

江茶隔着透明舱窗往外看了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这是怕我掉下去,还是怕别人把我碰坏啊……”

沈奕自然听不懂。

不过江茶现在也习惯了。

反正大多数时候,江茶都是自说自话。

能不能听懂,全看运气。

没多久,一座比图片里大得多的建筑出现在前方。

江茶一下坐直。

收容所。

真正到了这里以后,江茶才发现,这地方并不像自己一开始想象中那么阴暗。

门口很干净。

进出的兽人身上也没有携带什么奇怪的武器,反而有不少人推着透明保护箱,里面装着各种体型很小的人类。

但越往里面走,江茶心里越沉。

太多了。

远比光脑图片里看到的多。

一个个透明隔间整齐排列。

有的人类缩在角落里,哪怕外面没人靠近,也会抱着脑袋发抖。

有的趴在食物旁边,一只手死死护着吃的,只要旁边稍微有点动静,就会立刻把东西往怀里藏。

还有一个小人类一直重复撞着隔间边缘,额头已经红了一片,却像完全不知道疼。

江茶坐在机甲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几个人。

是一大片。

她忽然明白,之前被胡砾抓住的那个小人类为什么会那么疯狂。

如果这里的人以前经历的都是差不多的事情……

那对方见到她以后,根本不会觉得她是同类。

只会觉得又有东西靠近了自己。

沈奕一路往里面走。

负责收容所的兽人似乎认识沈奕,看见他以后很快迎了上来。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江茶一句都听不懂。

直到沈奕把掌心往前送了一点。

江茶才反应过来。

“让我出来?”

沈奕指了指她身上的机甲,又指向前面的区域。

意思很明显。

可以活动。

但不能脱机甲。

江茶乖乖点头。

这一次完全没反驳。

银白色机甲从沈奕掌心跳到台面上。

江茶刚走出几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之前咬过她的那个小人类。

对方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手臂和腿上的伤也处理过了,面前摆着食物和水。

可状态依旧不好。

只缩在角落里。

江茶脚步慢慢停住。

她没有像上次一样急着冲过去,也没有再试图说一大堆对方根本听不懂的话。

只是隔着透明墙站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江茶控制机甲蹲下来,把自己手里刚才沈奕给的一小块点心放在外面。

虽然隔着一层东西,对方根本拿不到。

可江茶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至少现在没人伤害你了。”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底气。

真的没人伤害吗?

还是只不过从一个糟糕的地方,换到了另一个不会挨打的地方?

对于这些人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江茶慢慢站起来。

就在这时,前面的区域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一个原本还算安静的小人类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猛地撞开没有完全关闭的隔离门,直接冲了出来。

负责看守的兽人刚想过去,对方却已经钻进下面的缝隙。

紧接着,又有两个附近的人类被声音刺激得躁动起来。

整个区域一下乱了。

江茶本能后退。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第一反应肯定是跑。

可这次只退了两步,江茶就停住了。

不能又只知道逃。

江茶立刻启动机甲防护。

第一个冲过来的人类已经到了面前。

江茶没有攻击,只控制机甲侧身避开,随后抬起机械臂挡住第二次扑击。

“冷静点!”

对方当然听不懂。

小小的身体疯狂拍打着机甲外壳。

江茶咬了咬牙,没有后退。

至少现在这东西伤不到她。

负责收容所的兽人很快赶来,却因为江茶挡在中间,不敢直接伸手。

沈奕已经朝这边走过来。

江茶看见以后,心里莫名一定。

可下一秒,另外一个小人类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抱住了机甲的腿。

江茶猝不及防,整个机甲一下失去平衡。

“等等!”

砰!

银白色机甲摔倒在地。

驾驶舱里的江茶也被晃得头晕。

更麻烦的是,刚才那个一直拍打机甲的人类已经顺势爬了上来,双手不停砸着驾驶舱外面的透明护层。

江茶心里一下发紧。

她知道对方破不开机甲。

可那张惊恐又疯狂的脸离得太近。

一瞬间,江茶又想起之前胳膊被死死咬住的感觉。

手指下意识僵住。

也就是这一瞬,江茶听见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茶。”

她现在已经能听懂自己的名字了。

江茶猛地回过神。

沈奕就在旁边。

没有立刻伸手救她。

只是站在那里。

江茶忽然明白了。

沈奕是在等她自己处理。

“行。”

江茶深吸一口气。

“我自己来。”

她控制机甲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机械臂轻轻推开趴在驾驶舱上的人类。

没用太大力。

只够把人推开。

紧接着,推进装置瞬间启动。

银白色机甲重新站稳。

江茶这次没有再僵住,而是迅速往旁边拉开距离。

“我不打你们。”

“但是也别想再咬我!”

虽然没人听得懂。

可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江茶自己先有了底气。

负责收容所的兽人终于找到机会,把几个失控的人类分别控制住,重新送回隔离区域。

周围慢慢恢复安静。

江茶站在原地,长长松了口气。

做到了。

虽然刚才还是怕了一下。

但至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只知道抱着脑袋往后退。

江茶刚想转头找沈奕,一只手已经伸到了面前。

沈奕没有直接抓她。

只是把手掌摊开放在机甲旁边。

江茶看了两秒。

这一次没犹豫。

直接控制机甲踩了上去。

可等沈奕把她托起来以后,江茶又觉得隔着机甲有点碍事。

刚才那一下摔得她脑袋还嗡嗡的。

江茶干脆打开驾驶舱,自己从里面爬了出来。

沈奕的掌心就在下面。

江茶顺着机甲外壳往下一滑,稳稳落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真的吓到了。

江茶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规规矩矩站在掌心中央。

反而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沈奕拇指旁边坐下。

沈奕动作停了一瞬。

金色狮尾随后绕过来,轻轻挡在江茶身后。

江茶也没躲。

甚至累得往旁边靠了靠。

柔软的狮尾正好托住她后背。

沈奕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把尾巴收回去。

“刚才做得不错。”

这句话江茶没完全听懂。

只听见了自己刚学过不久的几个词。

大概……

是在夸她?

“你终于会夸人了?”

她抬起头。

沈奕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江茶的脑袋。

动作很轻。

江茶这次也没往后躲。

刚才那点惊慌,好像随着这一碰慢慢散了。

她重新看向周围那些透明隔间。

刚刚因为危险而冒出来的那点成就感,也一点点淡下去。

她有机甲。

有沈奕。

有地方睡。

每天甚至还能吃到点心。

可这里的人呢?

江茶忽然觉得。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好像已经算很幸运了。

而这份幸运,并不是每个人类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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