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认错
第十九章 认错
黑色轿车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平稳疾驰，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道飞速倒退的亮线。
后座暖风开得很足，林悦蜷在真皮座椅角落，怀里紧紧抱着沈棠那只塞满白盖药瓶的随身挎包。
她低着头，眼圈通红，一路上愣是一声没吭。
深夜时分，车队驶入沈家大宅铁门。
客厅里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姑姑披着件羊绒披肩，正在地毯上来回踱步，听见汽车引擎声，推开门就迎到了台阶下。
“悦悦！棠棠！”
姑姑一把将刚下车的林悦搂进怀里，上下摸了一遍，转头又去拉沈棠的手：“冻着没有？心口还疼吗？”
沈棠将颊边的长发轻轻挽到耳后，冲姑姑露出一个温和安抚的微笑：“姑姑放心，二哥派的人来得及时，我们没事。”
进了客厅，保镖将几个行李箱放好便退了出去。
保姆端上两杯热腾腾的姜汤，姑姑拉着林悦在沙发上坐下，盯着女儿红肿的眼眶，压了一路的火气再也绷不住：“到底怎么回事？下午还说得好好的，等过两天回来办订婚宴，怎么半夜三更直接闹翻回来了？”
林悦咬着嘴唇，眼泪啪嗒掉进杯子里，哽咽着把傍晚在灶屋窗外听见周母一家盘算吃绝户、以及半夜在老槐树下撞见周家明搂着李婉安慰的事，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姑姑手里的茶杯盖重重磕在茶几上。
“畜生！简直是一窝白眼狼！”
姑姑气得浑身发抖，“我早就看出那个姓周的小子满嘴漂亮话不踏实！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一家子吸血鬼算计到我们母女头上，前脚刚求完婚，后脚半夜就跟村里的野丫头抱成一团！这种狼心狗肺的下三滥，你还为他哭什么？不值得！”
姑姑越骂嗓门越高，字字句句都扎在林悦心口上。
林悦刚经历抓包和分手，心头正乱成一团麻。
这会儿听着亲妈把周家明贬得一文不值，她胸口堵得喘不上气，脑子里乱哄哄地闪过周家明跪在泥地里哭求的脸。
“妈，你别说了！”
林悦猛地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皮包，闷着头跑上了楼，砰地关上了自己常住的客房门。
姑姑愣在原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她！她还冲我甩脸子！我就骂那个混账两句，她还护上了？”
沈棠伸手扶住姑姑的胳膊，顺势捂了捂自己的心口，轻轻顺了口气：“姑姑，您消消气，刚分手的姑娘正在情绪反复期呢，您这时候把周家明骂得越狠，她心里那点执念就越容易反弹。”
姑姑一听她喘气声发虚，顿时把火气全抛到了脑后，慌忙扶她坐下：“你别跟着操心，快坐下歇着，我去厨房给你端杯热牛奶。”
不多时，沈棠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走上楼，抬手敲了敲林悦的房门：“悦悦，是我。”
里头静了一瞬，房门咔哒开了一条缝。
林悦红着鼻子把她让进屋，自己又闷声坐回床沿，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沈棠把热牛奶塞进她手里，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长发，语气轻得像闲聊：“还难受呢？”
林悦吸了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我就是觉得自己特别蠢，刚才我妈那么骂他，我听着心里堵得慌。三姐，我是不是特没出息？”
沈棠看着她头顶那道停在45%的红条，弯起眉眼自嘲地笑了一声：“这有什么没出息的，我以前追陆砚辞那几年，所有人看我笑话，二哥指着我鼻子骂我脑子进水，我当时还觉得全世界都在拆散我们呢。”
林悦抬起泪眼看她，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被人哄了这么久，习惯了有人围着转，猛地抽身出来，心里空落落是正常的戒断反应。”
沈棠抽出张纸巾替她擦了擦眼角，声音温温和和，“想哭就哭出来，不丢人。”
沈棠表面上她笑得温婉知性，心里却清楚到嘴的肥鸭子飞了，姓周的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接下来准得上演深情追妻的烂戏。
林悦捧着热牛奶喝了小半杯，心里那股拧巴劲儿顺畅了不少，重重咬了咬唇：“三姐你放心，我已经跟他彻底完了。我绝不会再主动联系他！”
“行，我们悦悦最有骨气了。”
沈棠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赶紧洗洗睡吧，天都快亮了。”
安抚好林悦，沈棠提着随身药包回到自己的卧室。
房门上已经换了一把最新款的指纹密码加机械双保险安全新锁。
她反锁好房门，走到床头柜前看了一眼，之前那瓶浅色带毛茬的常备药还摆在原位，瓶盖上搭着的那根长发丝毫未动。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纱帘照进客房。
林悦迷迷糊糊醒过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一亮，置顶对话框里赫然跳出一条长篇消息，是周家明在天快亮时发过来的。
林悦眉头一拧，小声嘟囔了一句：“烦死了，还发消息干什么……”
她嘴上嫌烦，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还是往下一按，点开了对话框。
消息里，周家明全是剖心挖肺的认错与忏悔。
他方方面面检讨了自己的错误，还说他说自己昨晚在村道泥地里跪到天亮，恨不得狠狠抽自己耳光；又顺带提了一嘴，因为这阵子请假陪她回老家天数太多，今早刚收到驻唱酒吧老板的通知，他已经被正式辞退了。
林悦盯着屏幕上那句“已经被辞退了”，手指微微收紧，唱歌是他的梦想啊……
同一时间，沈家，管家领着家庭医生走了进来。
张医生打开药箱，替沈棠仔细听了心音、测过脉搏，详细询问道：“三小姐这几天在外头奔波，心口有没有再犯疼？平时喘气还顺畅吗？”
沈棠穿着一身宽松的米白真丝居家服，脸色苍白，指尖搭着温水杯轻轻顺了口气：“前晚和昨晚在车上犯过两次闷疼，吃过随身带的药已经缓过来了。”
张医生点点头，从药箱里取出密封完好的新药瓶和处方单，双手递到沈棠面前：“您目前的心率比上周平稳不少，这是这段时间的用药，您后续规律服用，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沈棠伸手接过新药，将颊边的长发挽到耳后，状似闲聊般温和开口：“辛苦张医生跑一趟。我想知道我身体情况目前到底如何？怎么药量一直在加，半夜心慌反而越来越重？”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如实答道：“三小姐原先只是先天心弱，原本规律服药是能够稳定的。但近一两年可能是因为您的情绪起伏较大，所以情况有所恶化。建议您日常可以尝试冥想，保持心情平稳，避免大起大落。”
“另外，根据之前的检查情况来看，您目前的身体状况相对还算平稳，只是因为从大半年起，您每次复诊都反映吃药效果有所下降，夜里心悸严重，所以才逐步调整了剂量。”
张医生顿了一下，又说道：“如果您感觉身体不适情况恶化，还是建议您来医院进行一次更详细的检查。”
沈棠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客气温和的微笑：“好的，我知道了，多谢张医生提醒。”
送走张医生，房门咔哒合拢。
沈棠拧开手里的新药瓶倒出一片，药片色泽纯正、切口平整光滑，和她随身包里验过药效的真药一模一样。
看来问题不出在医生这里。
沈棠将新拿的的药分装放好。
一部分随身携带，一部分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另外一部分则锁进衣帽间的密码保险柜里，做完这些事之后，她这才扶着楼梯栏杆慢悠悠下楼吃早饭。
一楼餐厅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
借住在沈家的温雪穿了一身浅杏色长裙，正站在二哥沈恪身侧，体贴地将一杯手冲咖啡递到他手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你胃不好，咖啡喝半杯提提神就好，而且咖啡要饭后喝哦，你先喝点小米粥。”
沈恪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耳根泛红：“知道了，你也坐下吃。”
两人正处在刚往恋爱上走的暧昧升温期，连空气里都冒着甜腻的气息。
沈棠抬眼一扫，沈恪头顶97%的深红进度条烧得正旺，温雪头顶依旧是一片干干净净的0%。
沈棠走过去坐下，笑吟吟地开口：“温小姐这么体贴，我二哥这脾气最近都顺了不少。”
待到温雪起身离开的空当，沈棠偏头看向沈恪，压低声音道：“二哥，周家明不会善罢甘休，你帮我让人留意一下他的动向。”
沈恪冷哼一声：“放心吧，他要再敢来，让人打断他的腿。”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在林悦出门去往画室的路上，就撞到了满眼血丝、胡茬青黑的周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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