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他很想抱抱她
凌晨一点半。
SUV终于冲破了暴雨，开到了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的路口处。
车子还没停稳，后排的门就被沈栀从里面推开了。
沈栀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踩着鞋子就跳下车，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里，拼命往急诊室里冲去！
陆沉骁透过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看向她单薄的身影往急诊大厅里冲，不由得拔高音量喊道：“慢一点！小心摔倒！”
但是沈栀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直接无视了陆沉骁的话，径直冲进了急诊大厅。
直到沈栀的身影彻底消失，陆沉骁这才熄了火，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缓缓闭了闭眼。
其实今天他整个人连轴转了一整天。
早上看到沈栀和乔煜抱在一起以后，他就彻底发狂了。
到了公司以后，他便发了疯似地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各种高层会议、各种数据汇报、各种跨区域协调，光是跨国视频电话他今天就打了几十个。
所以此刻的陆沉骁，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但是他依然放心不下沈栀。
尤其看到她刚才那个仓皇单薄的身影，他就算再累，也舍不得让她一个人面对姥姥病危的凶险情况。
在车里叹了口气，陆沉骁还是拔下了车钥匙。
他从后座摸出一把黑伞，推门下了车，大步往急诊室走去。
虽然手里撑着伞，但外面的雨势实在是太大了，密集的雨幕根本遮挡不住。
他身上的衬衫在几秒之内就被彻底淋湿。
索性陆沉骁也不撑了，直接收了伞，迈着修长的双腿快步走进了急诊大厅。
而这边，沈栀冲进急诊室以后，立刻扑到护士台焦急地询问情况。
得知她是周秀兰的家属后，护士抬头打量了她一眼，低声说道：“等你好久了。”
随后，护士便立刻领着她往急救区域深处走去。
沈栀这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不断往下淌，在地板上滴落成一道长长的水痕。
但是她根本顾不得这么多了。
此刻她只想听到一个好消息，听到姥姥彻底脱离生命危险的确切消息。
结果，命运总算没有对她太过残忍。
护士一边疾步带路，一边放缓语调安慰她：“沈小姐，你先不要着急。”
“老人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抢救成功了，而且她现在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刚转入12楼的高级病房，你直接去12楼护士台，会有值班医生给你交代后续的治疗情况。”
急诊科的护士十分热心，还顺手替她按亮了上行的急救电梯按键。
沈栀听到脱离危险这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止不住地发软。
她险些瘫倒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冰冷的瓷砖墙壁，才勉强撑住颤抖的身体。
姥姥没事了……
姥姥真的没事了！
沈栀深深地大口喘着粗气，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冰冷水渍。
她拖着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跨进了电梯轿厢内。
“太好了……姥姥没事了……”
“太好了……”
沈栀脱力般倚靠在冰冷的电梯厢壁上，忍不住捂住胸口失声痛哭起来。
电梯抵达12楼，她快步冲向护士台，焦急地询问值班护士姥姥所在的具体病房。
护士查对完信息后，领着她穿过安静的走廊，停在了一间高级病房门前。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沈栀只看了一眼，眼眶里的泪水便再次汹涌而出。
分隔了这么久未曾相见，她怎么也没料到，祖孙俩再次重逢，姥姥竟然虚弱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老人家脸上正扣着厚重的氧气面罩，满头花白的银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
原本慈祥的面容此刻泛着蜡黄与灰败，眼窝深深凹陷了进去，正闭着双眼昏沉地睡着。
“姥姥……”
沈栀哽咽地唤了一声，快步扑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被子外面那只枯槁的手。
姥姥的手掌干枯冰冷，关节处高高隆起，皮肤上布满了松弛的褶皱，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着长长的输液管。
沈栀颤抖着将满是泪痕的小脸贴在姥姥冰凉的手臂上，泪水决堤般浸湿了病号服的衣袖。
“姥姥……都是我不好……”
“我早就应该把你接到身边的，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老家……”
沈栀伏在床沿自责地抽噎着，整颗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割扯一般剧痛难忍。
这时，巡房的值班急诊医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正拿着厚厚的病历夹。
看到趴在床边的沈栀，医生拉下医用口罩，沉声确认道：“你就是周秀兰的外孙女沈栀吧？”
沈栀立刻站起身来，通红的双眼用力眨了眨，用力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我，医生。”
医生随手翻开手里的病历夹，语气严肃中隐隐带着几分责备：“老人这次是突发急性心肌梗死，送来抢救的时候情况万分危急，幸好邻居发现得及时叫了救护车，但她目前的心脏功能已经严重受损了，我们需要等明天早晨心外科主任组织全科会诊，再评估后续的手术方案。”
合上病历夹，医生皱起眉头继续说道：“不过作为家属，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病历上写着老人有多年的陈旧性心梗病史，你们做晚辈的更应该清楚，这种情况怎么能任由一个高龄老人独居呢？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照料的人都没有，要不是邻居串门发现得早，把人紧急送到我们抢救室，恐怕现在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沈栀呆呆地站在病床边，听着医生严厉的训诫，苍白的双唇颤了颤，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无力辩解，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沈栀心中满是近乎绝望的懊悔与自责。
四年前她和陆沉骁纠缠在一起的时候，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把姥姥接到身边妥善安置。
后来为了逃离陆沉骁，她独自远走法国生下想想，回国后又一门心思想要把设计工作室做大。
她拼命接单拼命赚钱，只为了给想想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却始终没有挪出空闲把姥姥接过来同住。
就是因为她这种自私的想法，今天差一点就让相依为命的姥姥彻底离开人世。
沈栀痛苦地捂住嘴唇，心底涌起无边无际的后怕。
医生离开之后，沈栀重新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姥姥冰凉的手指，止不住地呜咽抽泣。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熟睡的老人低声道歉，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了虚弱的姥姥。
而此刻的病房门外，浑身湿透的陆沉骁正静静伫立在昏暗的走廊里。
他透过门板上那扇狭窄的观察窗，视线紧紧凝固在病房里的沈栀身上。
他看到她瘦削的身子蜷缩在病床旁，单薄的肩膀剧烈发抖，整个人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看着她脆弱不堪的模样，陆沉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胸口处传来阵阵钝痛。
有一瞬间，他几乎忍不住想要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跨进去将那个伤心欲绝的女人狠狠揽入怀中。
他想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痛快地哭一场，想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轻声告诉她一切有他在。
可是想到今天清晨自己在气头上发出的那些恶毒咒骂，以及冲动之下拉黑她联系方式的混账举动。
陆沉骁紧抿着薄唇，脚下重如千斤，一时间竟然失去了推门的勇气。
更何况里面的老人家刚刚脱离生命危险，自己这副凶神恶煞、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闯进去，万一惊扰到了老人的休养，只会让情况更糟。
陆沉骁就这样孤身一人靠在门外的白墙边。
他将冻得发僵的双手插在湿冷的裤兜里，透过那块冰冷的玻璃窗，目光深邃而专注地凝视着病房里的身影。
任由门内那个女人的眼泪，无声无息地灼痛着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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