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真假少爷案（二）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衡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他瘦了一大圈，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嘴角的瘀青还在，整个人走路都打晃，显然病还没好利索。
看见张真站在门外，眼睛亮了一下。
“爹！”
“你可知错？”
张衡的笑容僵在脸上，一脸茫然：“我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欺负你弟弟？”
“我弟弟？”张衡嘴唇哆嗦了一下。
“也对，你一个农妇之子，怎配与总兵府的少爷称兄道弟？”
张衡的脸唰地白了，扶着门框的手指攥得发白：“爹……”
“别叫我爹，我承受不起。”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阿七站在宁云君身后，拳头攥得咯吱响，她本来是个闷葫芦，无论别人骂她都不带还嘴的，可这时候实在忍不住了。
“就算他不是你的孩子，可他叫了你十几年的爹！他受了伤，发着烧，还心心念念要来找你，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认定是他欺负人？你凭什么？”
张真被她顶得一愣，脸色变了变。
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惊呼：“郎君！郎君您怎么了！”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瑜郎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了小厮怀里，脸色青紫，嘴角泛着白沫。
张真脸色大变，快步冲过去把人抱起：“快叫府医！”
府医连滚带爬地赶来了，把了脉，脸色变得很难看：“大人，小郎君是中毒了。”
张真大怒：“查！给我一五一十地查！”
府医把瑜郎今天吃的东西一样一样过，早饭是小米粥和馒头，中午是鸡汤和米饭，都没问题。
“还有，郎君还吃了一碟点心！”小厮在旁边哭着插嘴。
瑜郎这时候强撑着睁开眼，喘着粗气，拽了拽小厮的袖子，气若游丝：“闭嘴……别说了……”
张真打断他的话，“你继续说。”
小厮扑通跪下：“郎君本不想吃的，可那是大郎君送来的，郎君害怕不吃会惹恼他，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幸而，小郎君没吃完，还有些剩的。”
“拿来给府医瞧瞧。”
小厮点头，连忙将点心连同食盒拿了过来。
府医打开桌上那只食盒，里面还剩两块海棠糕。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细细验了验，眼睛顿时睁大：“大人，这糕点里有附子粉，用量不轻，吃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得发作。”
张真的脸彻底沉了下去，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黑着脸看向张衡。
“给我个解释！”
张衡呆愣在当场，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神渴求望着他：“爹，我没有！”
“没错，我，我的确给他送过吃的，那是因为他刚来，我怕他不习惯府里的口味，可我没有下毒！”
“那他为什么会中毒？就在你送吃的后？”
“有人在陷害我！！爹，一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也有可能是某个人的苦肉计，你不能什么都不查，就说是我啊，爹！”张衡往前一步，急得眼眶发红。
“好，你说有人陷害，是谁？”
张衡下意识看向瑜郎。
这瑜郎就是个妄图鸠占鹊巢的小人，说不定就是他，用中毒来陷害他！
可瑜郎脸色瞬间黯淡下去，他苦笑了一声，撑着床沿坐直身子，声音虚弱却清楚：“原本想替你遮掩的，可你却贼喊捉贼。爹，我原本不想吃那糕点，可兄长非要我吃，我这才明白，他是想害我啊。”
“你胡说！”张衡急了。
“大郎君，您收手吧！”何二柱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恕奴才不能再替您瞒着了！”
张真猛地低头，厉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说！”
何二柱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回主子，是大郎君。他知道自己不是您亲生的孩子后，就想除掉小郎君。这样，无论他是不是，府里便只剩他一人了。”
张衡懵了。
他死死盯着何二柱，嘴唇哆嗦着：“你你从小就在我身边，我视你为亲人，你却如此待我？”
何二柱不敢看他，低着头：“那是因为奴才不想再为虎作伥了。这段时间，您处处针对小郎君，小郎君步步后退，奴才实在是不落忍啊。”
张衡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就要冲过去揪何二柱的领子。
可刚迈出一步，瑜郎在床上猛地直起身子，着急地喊了一声：“兄长，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话音未落，瑜郎身边的小厮已经冲上前，一把将何二柱护在身后，梗着脖子瞪向张衡：“大郎君，您这是要在主子面前行凶吗！”
张衡僵在原地，急急辩解：“我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他……”
“噗嗤！”
张真一脚踹在他胸口。他本就有伤，这一脚直接把他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脑磕在门槛上，闷哼了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动作太快了，现场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都没料到，张真竟然打他。
阿七脸色骤变，几步冲过去扶起张衡：“你没事吧？”她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确认只是磕破了皮，才松了口气，转头瞪着张真，火气蹭蹭往上冒，“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就动手打人？他连站都站不稳了，能下什么毒！”
何二柱跪行上前，磕头求道：“求主子饶过郎君！他虽然想害人，但用的不是致死的毒药，而且小郎君现在好好的，没有事啊！”
“有事就晚了！”张真压抑着满腔怒火，眼底全是失望，指着张衡的鼻子骂道，“我以为你出去一趟，会变，却没想到变本加厉！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儿子！”
“快快将他赶出去，我是一面都不想见他了！”
张衡的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他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张真，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爹！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相信我啊！”
张真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张衡被拖到院门口，忽然不挣了。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被架着，脑袋耷拉下去，嘴唇哆嗦着，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从小在总兵府长大，吃穿用度，读书习武，都是张真一手操持。
他以为这里是他的家。
现在他才明白，他从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败的院子，又看了一眼站在院中背对着他的张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空，听得人心里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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