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驿站抢劫案（十二）
朱阙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听见有人叫自己，立马抬头看去。
“啊，是张总兵，这次可多亏了你啊。”
张真抱拳回礼，却往旁边瞅了一眼：“不知王爷，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
朱阙将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古烈欢，又落在面前对峙的几个人身上，轻咳一声，刚要开口，王木吟砰的一声，重重跪在诸葛晨明面前。
“大人！我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对您，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有害家国的事？”
诸葛晨明失落地摇摇头：“时至今日，你还不坦白？王水印，你说！”
王水印拱手行礼：“昨晚，木吟问我，送宁娘子出去的，具体时辰。我，告诉他了。”
“我没有！大人！我只是询问王水印有没有需要我做的，我只是想帮帮忙啊！”
诸葛晨明面无表情开口：“古大当家就在这儿，她必然见过暗探的样子，你说对不对？”
王木吟后背顿时汗津津的，他随众人一起转头，看向古烈欢。
古烈欢此时还没从懊悔中缓过神来，察觉众人齐聚的目光，她慢慢眨了眨眼：“其实，我也没见过，那人戴着面具。”
王木吟暗自松了口气，他没有站起来，膝行到诸葛晨明面前：“大人！您听见了？她连暗探的脸都没看清，凭什么赖在我头上！”
顾临渊拍了拍衣袖，漫不经心道：“就算小姨没看到，言九，你受人威胁，总该知道那人是谁吧？”
言九闻言，身子猛地一抖，下意识看向王木吟。
“你，你看我做什么？”王木吟厉声喝斥。
“我，我也没看到！”言九慌乱地低下头。
宁云君看着抖如筛糠的言九，安慰了他一阵，然后便说道：“言九，多谢你最后一秒收了手，要不然我就死定了。可你想过没有，在对方眼里，你这叫背叛。你瞒着不说，他们就能放过你的家人了？倒不如直接说出来。”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那人戴着鬼罗刹的面具，我是真不知道他是谁啊。”
古烈欢闻言，也点了点头。
王木吟心里顿时安稳了，他脸上挂着被冤枉的委屈和急切，仰头看着诸葛晨明：“联系古大当家，设下野兽假暴乱，又要和北元贼人约好进攻时间，还要威胁言九去杀宁娘子。大人，求您好好想一想，属下一直跟在您身边，哪儿来的时间做这些事？”
诸葛晨明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先起来。”
他缓缓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弯腰对朱阙行礼：“王爷，此事需好好定夺，不如先进城再说。”
朱阙吃惊地啊了一声，对上诸葛晨明的目光后，背着手点了点头：“也行，本王累了。”
张真见状，忍不住皱起眉头，但他什么也没说，跟着朱阙进了大帐。
王木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么容易就过了关，迟疑了片刻，拱手离开。
顾临渊站在一旁，直到王木吟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开口：“你知道是他。”
“知道。”诸葛晨明语气很平。
“那为什么……”
“现在揭穿他，没用。”诸葛晨明转过身，看着王木吟离去的方向，“他藏了二十年，在北元的线不止花不脱一条。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放长线……”
“钓大鱼！”诸葛晨明看了他一眼，“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要告诉任何人。言九那边，也让他闭嘴。”
顾临渊点了点头。
宁云君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诸葛晨明方才问话的方式太轻了，轻得像是随便走了个过场。
她走到顾临渊身边，盯着他的眼睛：“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诸葛大人说，王木吟的事回京再审。先把这边收拾干净。”
宁云君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有追问，但明显不信。
大军在原地休整了七八日。就在启程前往宁远城的前一天清晨，王木吟悄悄从营外溜回来，恰好被诸葛晨明撞了个正着。
他转身回帐篷，就看到顾临渊遥远地对他举了举水壶。
诸葛晨明微微点头，示意他过来。
“这么快就联系了？”
“毕竟死了个大将，总得好好解释一番。”
“就不怕他察觉？”
“察觉不了。”诸葛晨明很笃定，“他以为我没看出破绽。他这个人，最自负。潜伏二十年没出过差错，他会觉得自己天衣无缝。”
“那接下来，带他进城？”
“对，让他以为自己没被发现。然后通过他，把北元安在景朝的人一个一个拔掉。”
顾临渊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言九的家人已经被顾十一救回来了，幸好去得及时。告诉他了，他又哭了一场。”
“然后，他告诉了我一件事。威胁他的人，手背上有颗红痣。”
诸葛晨明自嘲的笑了一声：“他手上便有这么一个。”
“果然……”
“和言九说，哭完了，戏还得接着演。万不能被他看出来啊。”诸葛晨明望着王木吟的帐子，轻声开口道。
夜里，营地渐渐安静下来。王木吟借着烛火翻一本兵书。帐帘被人掀开，王水印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吃点东西吧。”
王木吟接过碗，笑了笑：“多谢。诸葛大人可又召见你了？”
“对。”
“真好。”王木吟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别多想。日久见人心。只要你是无辜的，以后大人自会明白。”
“我怎敢怪大人。”王木吟低头喝汤，声音闷闷的，“只是同甘共苦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怀疑就怀疑，太让人寒心了。”
“大人怎么不信你？是你想太多。早点歇息吧，明儿还得赶路。”
王水印起身走了。王木吟端着碗，盯着帐帘落下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他把碗搁在桌上，从靴筒夹层里摸出一张极小的纸条，就着烛火看了两眼，然后凑到火苗上，烧成了灰烬。
他不知道的是，帐篷外面的暗影里，顾临渊正静静地站着，直到帐内的烛火灭了，他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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