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宫影吞人案（六）

“都跟我来，先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诸葛晨明领着几个人绕过两道宫墙，进了皇城东侧一处不起眼的偏院。

这院子原是值夜禁卫歇脚的地方，如今被六扇门临时征用。屋里只有一张旧茶桌、几条板凳，墙角立着一只冷了的炭盆。

简单打扫了下后，诸葛晨明将门窗一关，把带来的图册往桌上一摊，湖心亭的构造图、尚食局的人员名册、一摞内务府旧档，压得桌面满满当当。

“都听好了，皇帝只给三天。三天之内，真凶必须落网。”

张衡第一个开口：“那还等什么，直接抓人啊。”

“抓谁？”诸葛晨明看他。

张衡张了张嘴，卡住了。

“我们手上只有几具尸体，几个大缸，还有这些旧日案卷，凶手是谁，现在谁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

“与其被动，不如设局。”

宁云君挑眉：“引蛇出洞？”

诸葛晨明点头：“单凭我一人，做不到。此事需诸位鼎力相助。”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张衡抠着桌角，言九翻着卷宗假装在看，虞霄望着窗外不动。阿七抱着剑，脸绷得紧紧的。

宁云君扫了一圈，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阿蘅死的时候十六岁，张裕临死前手里还攥着香囊，他们都中了禁药逍遥散。我们不查，还会有人遇难，再者说，三天之后，陛下怪罪下来，谁都跑不掉。”

她说完后，顾临渊点了点头。紧接着，张衡站起来，拍了拍桌子：“行，干了。”

言九点头。

虞霄说：“可。”

王水印一直跟着诸葛晨明：“听，总捕头的。”

诸葛晨明满意的笑了。

“虞郎君，你负责散布消息。在外头多说几遍，让所有人都知道六扇门查到了一条新线索，和湖心亭底下的密室有关。但这条线索是假的，是咱们故意放出去的饵。”

“而水印，你就去御花园门口，别进去，就在外头站着，穿着官服，带把刀，把气势摆出来，凶手心虚，看你站在那里，就会越拖越急，越急越出错。”

“张衡，你去尚食局，御膳房，内府监等等，凡是宫女太监扎堆的地方，都去说一嘴。就说湖心亭的密室是有人故意挖的，挖了三年，藏了具尸体。说得越像真的越好。凶手听到风声，一定会动。”

“阿七，你就负责善后。盯住永和宫和湖心亭两个地方，谁进出，谁扔东西，谁半夜不睡，你都记下来。”

“至于言九，你将尸体都再验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至于你，宁娘子，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便可。”见宁云君正要开口，他连声打断她，“永和宫便交给你了。”

顾临渊皱眉：“此事与应贵妃有什么关系？”

诸葛晨明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说道：“盯好所有出宫的路线，城门，河道，角门。凶手要跑，只能走这些路。”

交代完后，大家分头行动。

张衡趁机追上阿七。

“等我下，你这小子，我找了你很久，知不知道？不过你咋还男扮女装起来了？我差一点就没认出来。”

阿七无语的翻了白眼儿，自顾自往前走。

张衡百折不挠，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真的，你穿女装还挺好看的，就是走路姿势得改改，别老迈着方步，跟个爷们儿似的……”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张衡还没反应过来，一肘已经杵在他胸口上。

“滚！”

张衡哎哟一声，捂着胸口退了两步，脚下却没停，继续跟上去：“疼死小爷了，你力气真大啊……不过我说真的，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我哪儿得罪你了？你跟我说，我改还不行吗？”

阿七不理他，步子更快了些。

张衡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嘴里还在絮叨，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院子门口。

入夜之后，皇城的宫灯次第亮起来，风比白日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

宁云君端着一盅汤进了永和宫后殿。

应贵妃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白玉杯，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嘉妫呢？”

“回娘娘，嘉妫娘子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应贵妃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了宁云君一眼：“你今日来送膳，怎么比平日晚了些？”

“路上耽搁了。”

应贵妃没有追问，她接过汤盅，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又放下了。

“宁云君。”

“娘娘。”

“你说，一个人做错了事，还有回头路吗？”

烛火映在应贵妃脸上，照出她眼角细细的纹路，她比平日看着白了些，也瘦了些。

“娘娘，”宁云君低声说，“有些事，回头路不在别人手里，在自己脚下。”

应贵妃怔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她端起汤盅，一口一口把汤喝完了。

外面响起顾临渊求见的消息，应贵妃挥手：“本宫累了，谁也不想见。”

御花园里，王水印正在按着刀，一动不动，路过的宫女太监都绕着他走，大气不敢出。

尚食局里，张衡正跟几个小太监绘声绘色地讲：“听说了吗，湖心亭底下那密室是有人故意挖的，六扇门已经查到线索了……”

言九在验尸，面前摆着张裕的尸骨和阿蘅的尸骨，他比对了两具骨头里逍遥散的残留，眉头越皱越紧。

阿七蹲在永和宫后巷的暗影里，耳朵贴着墙根，听着里头的动静。

宁云君从后殿出来后，与顾临渊点了点头，然后往回走，在经过小花园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下。

不远处的墙根下，似乎有个人。

“嘉妫，是你吗？你怎么在这儿？娘娘刚才还问你来着。”

她一边说着，一遍走上前，却发现嘉妫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说……”

宁云君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随即睁大。哪里有什么人，分明是墙上的一道影子。

那影子随着她靠近，渐渐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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