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尸体睁眼案（三）

棺材被打开，孛儿只斤直挺挺躺在里面。

忽然，他的眼睛猛然睁开。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干枯的手指扒住棺沿，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

“贼人，害我！”

围上前的人吓得连连后退，瑟瑟发抖。

棺材里又安静下来了。

谁也不敢上前。

顾临渊神情严肃，拔出剑，谨慎地往前挪了一步。

“顾大人，怎么样了？”张玉沉不住气，小声问。

顾临渊探了探脉搏，目光掠过脖颈间的刺青，沉默片刻，将剑收回鞘中。

“没事了。”

兀良哈面上挂不住，咳嗽一声，转头斥责方才退开的属下：“拉我做什么？给我北元勇士丢脸也就算了，还带上我！自己领五十鞭子去！”

那士兵垂头退下。兀良哈整了整衣裳，往前走了两步，低头一看。

孛儿只斤脸色青白，胸膛没有半点起伏。

“大人这是？”

顾临渊皱眉：“这次是真的去了。”

兀良哈猛地抬头，“你说什么？等下，方才大人说什么来着，有人害他。是你们景朝人！大人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害他！”

灵堂顿时安静。

诸葛晨明与张玉对视一眼。

仵作收到命令，怯怯地走上前，验完尸身后，顿时冷汗涔涔，跪在地上。

“大人，死亡时间……就是方才。”

兀良哈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凶相毕露：“你之前不是说，大人是十三号晚上死的吗？怎么又变成刚刚？”

张玉立刻开口：“兀良哈大人，此事有疑，还得细细查证。”

“查什么查！”兀良哈一把推开张玉，“好好的人到你们这儿遭了难。等下！若之前大人是假死，现在却真死了……是你们！我就说把人送回北元，你们不让，非要在这里办葬礼。原来，你们早有预谋！”

“我要你们给大人偿命！”

兀良哈话音未落，十八骑齐齐拔刀。

陈恪手下的兵也不含糊，腰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两拨人隔着棺材对峙，刀尖几乎碰到一处。

“够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莫雅从素白貂裘里抬起一只手，拨了拨耳坠上的珍珠，目光扫过十八骑：“收起来。”

兀良哈没动，攥着刀柄回头看她，用北元话叽里咕噜一串。莫雅也不恼，偏了偏头，回了他一句北元话，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凉意。兀良哈脸色变了，盯着她看了两息，终于把刀往鞘里一送。

莫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棺材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青白的脸，随即转向顾临渊：“顾大人，孛儿只斤死在你们地界上，死前还喊了句贼人害我。这话，总不能是长生天说的吧。”

顾临渊皱眉不语。

“你们景朝是不是得给个解释？”

诸葛晨明上前拱手：“公主殿下，此案疑点重重，但我们定会给您，给北元一个交代。”

“多久？”

诸葛晨明看了张玉一眼。

“怎么，你们景朝不是厉害得很吗，连个保证都不敢说？呵呵，真是一群孬种！”

诸葛晨明张了张嘴，没答上来。他看了眼张玉，张玉垂着眼，手拢在袖中。

哪里是他们能做主的，总得请陛下定夺。

莫雅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应声，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带着冰沙。

“怎么，这点事都做不了主？”她拢了拢领口的狐毛，语气漫不经心，“我当景朝人才济济，原来连个期限都要回去问主子。你们汉人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狗腿子？”

“大公主说的是，就是狗腿子，他们就是一群狗腿子！”兀良哈在后面笑出声。

莫雅继续道：“都说景朝地大物博，能人辈出，可我看你们这些人，也不过如此。死了人不敢查，定了罪不敢判，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就凭你们，也比得上我北元？”

灵堂里静得发冷。陈恪按着刀柄，指节泛白。副将咬着牙，恨不得上前一步，被陈恪一个眼神按住。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道声音。

“本王替他们答应。”

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众人闻声看去。

一个少年从外面里走来，墨色大氅上落满了雪。

腰间悬着一串玉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身后的随从急急追上来，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王爷，您不能……”

少年不耐烦地甩开袖子，径直走进灵堂，站在莫雅面前，低头看她，“你方才说他们不敢定，本王敢。七天，就七天。本王替他们应了。七天查不出，本王亲自给北元一个交代。”

莫雅微微眯起眼，打量面前的这个人：“你是……”

“景朝亲王，朱阙。”

“哦，我听说过你，景朝皇帝的弟弟。行，既然小王爷这么说了，那就一言为定，若是时间到了，你们没有……呵呵。”她点到为止，转身往外走去。

等她走远了，那随从苦着脸，捶胸顿足：“惨了惨了，您是瞒着陛下出来的，如今又……万一陛下知道了……我的小王爷啊！”

朱阙利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学，他没管随从，扭头看向诸葛晨明和张玉：“总捕头，刑部尚书，七天，够不够？”

二人面面相觑，齐齐地拱手道：“臣尽力。”

宁云君在灶房里干活儿，外头捕快们进进出出，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听说了没，榆河驿那案子，北元正使死了两次。”

“什么叫死了两次？”

“先说是食物相克，死了。办葬礼的时候又诈尸，喊了句贼人害我，又死了。”

“那到底咋死的？”

“谁知道呢，刑部的人脸都白了，说是第二次死的时间就在当场。总捕头和刑部的定了七天期限。”

“七天？时间也太紧张了吧，要是，万一，有可能，查不出来怎么办？”

“……李兄，咱俩的官运就算到头了。”

“……”

宁云君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

之前虽然都是奇案，但到底没有涉及朝堂，没进皇帝的眼，若是这次可以引起皇帝的注意，那距离回宫是不是就近了一步？

她正想着，灶房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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