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尸体睁眼案（一）
“我去开门！”
周月嘴里还嚼着，含糊应了声，小跑着去开门。
“谁啊？”
在看清是谁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宁云君。
“怎么了？”宁云君有些茫然。
不等周月开口，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听说你们在吃锅子，我来讨双筷子。”
是温笑客，他的软禁结束了，手里提着食盒，一身青衣站在门外。
院里的喧闹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张衡的酒醒了一半，言九的手悬在半空，阿七按剑而起。诸葛晨明放下杯子，神色不明地看过去。阿宴被虞霄护在身后。
而顾临渊缓缓站起身，手垂在身侧，指尖绷紧，站到宁云君身边。
温笑客似乎没察觉出院子里的剑拔弩张，深情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宁云君脸上。
“既然来了，就坐吧。”宁云君淡淡地开口。
她朝周月点了点头，周月犹豫了一下，搬了条凳子来，放在顾临渊那边的空位上。
温笑客走进来，在顾临渊旁边坐下。锅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热气升腾，将两个人的脸都笼在一片模糊的白雾里。
“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温笑客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席面上寂静无声，张衡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肉，嘟囔了一句，“知道还不走，耽误我们吃饭。”瞬间被言九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闭上了嘴。
诸葛晨明端起酒杯，朝温笑客那边伸了伸：“恭喜你没事。”
温笑客勉强咧了下嘴，举起酒杯，声音很轻：“谢谢。”
“好了，大家快吃，再不吃就没了。”诸葛晨明放下杯子，率先夹了一筷子。
诸葛晨明说完，大家重新活络了起来，但他们都和商量好似的，自动地忽略了温笑客。
温笑客也不恼，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家把酒言欢。
晚饭结束后，他也想帮忙收拾碗筷，手伸到一半，周月已经利落地端起盘子，紧接着，张衡拎着凳子从他另一边绕开，他只好尴尬地收回手，局促地退到一旁。
他看见阿宴坐在窗下消食，想起曾经绑架他的事，犹豫了下，抬脚往那边走去。
周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拉住阿宴的胳膊：“快走，都多晚了，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这次可不能再迟到了。”她说着，白了一眼温笑客，拉着阿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宁云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
好歹也曾是当朝首辅，周月这丫头也不怕被记恨。
她正要过去，却见顾临渊已抢先一步走到温笑客身边。
“温首辅好本事。证据都摆到明面上了，还能全身而退。”
“景朝以证据说话。既然我无事，便说明不是我。顾大人，你说呢？”
“此言差矣。没有证据可以说无事，但无事，未必就清白。”
温笑客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温度：“顾大人高见。”
“不及温首辅半点儿。”顾临渊淡淡回应。
“顾大人谦虚了。有谁能和你一样，从皇城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不说，还提督了五城兵马司。就连招待北元使团这等大事，也交到了你手上。你才是国之栋梁啊。”
“温首辅这是质疑陛下的决定？”
“不敢不敢，只是北元使团马上就要来了，顾大人可要提前部署好，莫要在外邦面前，丢了大国风范。”
“温首辅放心便是。一切都已妥当。倒是温首辅，软禁刚解，还是少操这些心，养好身子要紧。”
温笑客回头看他，脸上笑意淡了。
“顾大人说得是。”
北元使团，此行共有五十三人。除却长公主莫雅外，还有正使北元礼部侍郎，孛儿只斤，副使北元枢密院佥事，兀良哈，文书通译沈贺年。以及护卫十八骑，由兀良哈亲自统领。剩下的是马奴，杂役还有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另外，还有个编外人员，是半路收留的医者，名阿越。
按照国书上写的，他们会在一月十二日到达，那天京城正好下了一场大雪。
顾临渊安排人抓紧扫雪，于城门口迎接。
北元使团此行共五十三人。除长公主莫雅外，还有正使北元礼部侍郎孛儿只斤，副使北元枢密院佥事兀良哈，文书通译沈贺年，以及护卫十八骑，由兀良哈亲自统领。剩下的是马奴、杂役和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另还有个编外人员，是半路收留的医者，名阿越。
国书上写，他们将于一月十二日抵京。
那日景朝正好下了一场大雪。顾临渊安排人抓紧扫雪的同时，带人在城门口迎接。
从辰时等到午时，官道上白茫茫一片，迟迟不见人影。
顾临渊肩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他皱了皱眉，正要遣人去打探，却见一骑快马从远处冲出来。
此人是护送使团进京的参将陈恪手下的亲兵，翻身下马时脚下一滑，直接跪在雪地里。
“顾大人！北元正使死在了榆河驿！”
顾临渊瞳孔骤缩：“怎么回事？”
“昨晚他还好好的，今早下人去送热水，敲门没人应。撞开门一看，人已经僵了。陈参将已经封锁了驿站，特命小的来报。”
“其他人什么反应？”
“兀良哈把人全扣在驿站了，不许任何人进出，是北元大臣死在了景朝，要景朝给个交代。”
顾临渊沉默片刻，调转马头：“速速禀告陛下！”
皇帝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书，旁边小几上放着一只青瓷小碟，里头盛着几枚蜜渍青梅。
顾临渊站在一旁，将榆河驿的事一五一十禀了。
“知道了。”
他将书阖上，慢悠悠拈起一枚青梅，刚要送在嘴边，却又放下。
“死了个正使，哼哼。”他像在自言自语，嘴角弯了弯。
顾临渊没接话。
“传旨，着刑部会同六扇门，即刻前往榆河驿查明死因，给北元使团一个交代。未查明之前，使团就地安置，不得进京。”皇帝顿了顿，又拈了枚青梅，“另，赐长公主莫雅锦缎十匹，御膳一桌，压压惊。”
顾临渊应声退下。皇帝重新拿起书，翻回方才那页，低低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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