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字灵微笑案（十四）

诸葛晨明收到信后，立刻带人出城去接。

遥远处有马蹄声，紧接着，驮着葛泷的马，率先从晨光里冲出来。

他伏在鞍上，头歪向一侧，双目紧闭，他的衣服上有一块块儿，干涸的的，暗色的印记，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葛泷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与同窗好友，把酒言欢，好不快活，可一转眼，几人四散飘零，朝夕不得见。

“早知今日，就该一醉方休……”他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模糊的字。

张衡喂他喝水的动作顿住，小心凑近：“师父，你说什么，是哪里不舒服吗？”

等不到回应，着急看向诸葛晨明：“我师傅这是怎么了？”

诸葛晨明背对着光，神色有些看不清，他沉默了一息，“让他好好睡一场吧，等梦醒来，又将会是新的一天。”

诸葛晨明安排王水印照顾葛泷，他将张衡叫到一边。

“追杀你们的人，是北元的细作，可恨我得到的消息太晚，否则也不会这样。”诸葛晨明下意识看向房里，双手在袖中忍不住攥紧。

“北元人！”

张衡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的火光一下子就蹿了上来。

“怪不得他们招式奇特，别叫他们落在我手里，否则！”他咬紧牙关，“抽筋剔骨，五马分尸，尤嫌不够。”

“幸好你们逃了出来，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父亲交代，他本就厌恶我，让你进六扇门，更是让他厌上加厌。”

张衡多少知道父辈的事，他的父亲与诸葛晨明都曾拜于前朝大将军门下，他们关系很好，可不知为何，不再来往了。

“说来话长。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起了初见你的父亲的那天，谁能想到傻愣愣的农家小子，会有一天，成为名扬四海的将军？”诸葛晨明似乎想起什么伤心的事，眼神瞬间黯淡，“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片刻。风轻轻吹过，诸葛晨明衣袂微微摆动。

“不说这些了。你还没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张衡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是我爹。他留了一队人马给我。”

诸葛晨明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原来如此。”

“总捕头，我有东西给你，是陈叔给我的。”

那是一张纸，上面沾有血迹。

是老陈在临死前，悄悄塞到张衡的衣服里。

上面有些字有些看不清了，但大体上可以看出来。

安南道巡检司，从下到上，甚至是微不足道的驿丞，都曾发生过人事变动。

另外，还有一只镯子的草图，笔迹凌乱，像是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曾见过这只手镯，在宁云君的身上。

就在几天前，他去温宅，竟然发现了宁云君，她当时大病初愈，手腕上戴了一只镯子。

“你不是搬出去了？”诸葛晨明诧异问出声。

宁云君有些窘迫，她其实一开始也不想过来的。

温笑客用她生病未愈，要保护她为由，住进了她的家中。

他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地挑了刺，放进她的碗里，语气温温软软的：“你病刚好，要多吃些。这鱼是今早从南市买来的，很新鲜，你尝尝。”

宁云君闷闷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首付大人……”

“嗯？”

“……子韧。”

温笑客满意的笑了。

“子韧！温大人，温首辅！您可以是我朝的顶梁柱啊，朝中公务那么多，你整日待在我这小院里，惹同僚生气不说，还耽误正事，你说是吧？”

“的确，有些紧急的事要处理。”

“对啊，所以，你看？”宁云君眼睛亮了一下。

果然不负期望，温笑客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整了整衣襟：“你好好吃饭。”

“好的，好的，实在是太远了，子韧不如忙完先回家，不是故意赶你走啊，你可是我朝首辅，睡眠质量也是很重要的。”

她目送温笑客上车离开，伸了个懒腰，哼着歌回了房间。

太棒了。终于送走了。

到了傍晚，她喊上周月和阿七，趁着阿宴游学未归，准备舒舒服服吃个辣锅子。菜和肉都备好了，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红油泡泡，香气飘了满院。大门忽然被敲响。

“谁啊，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呃……首辅大人，您请进，请进。”

周月原本感到烦躁的心，如同进了冷窖又被高空抛起，拔凉拔凉，心惊胆颤。

“主子！”她用气声小心提醒宁云君。

可宁云君刚把肉下了锅，正捧着碗，心心念念什么时候能开锅。

“别吵，等我吃完了先！”

终于肉在汤里飘起来了，她赶紧捞起，肉片上带着诱人的辣椒红，简直让人食指大动。

她刚要送进嘴里，却见肉片硬生生拐了个方向。

“我的肉！”

此时已经是晚上，院里灯笼昏黄地亮着。温笑客站在灯下，五官被光影勾勒的很好看，可偏偏说出来的话让她想翻桌。

“病才刚刚好，怎么能吃又辣又麻的食物？撤下去，换白粥青菜。”

宁云君眼巴巴看着一锅煮好的菜被撤走，她气的跺脚。

“有完没完啊，都十天了，十天！不是白粥就是鱼汤，嘴里都淡出鸟了！”

温笑客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抿唇一笑：“再等等，等你完全好了，想吃什么吃什么。”

宁云君还要再辩，却发现温笑客这次来，带了好几个箱子。

"那是什么？"

温笑客笑而不语。

一共有五个箱子，两个装有衣物被子，一个放着常用物件，而另外两个全是书籍和奏折。

有个小厮上前躬身道：“大人，房间已收拾妥帖。”

温笑客这才回答她的话：朝中最近事多，我住得远，来回不便。便搬过来了，你放心，就几日，不白住，伙食费我出。”

“那怎么行……”

宁云君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桌子上的金条晃了眼。

“……所以就是这样。”

宁云君一脸正经的说完，就见阿七皱眉下了结论：“嗯，你贪财。”

“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只是，他救了我们嘛，做人要知恩图报的啊。”

“嗯。你还是贪财。”

“区区一百根金条而已，我看不上眼的好吗？”

“那你给我。”

“……哎呀，你小小年纪的，怎么还关注这个！”宁云君果断岔开话题，“你最近小心点，进进出出的都是外人，别暴露了身份。”声音越说越小。

阿七乖乖地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真贪财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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