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字灵微笑案（十）
“让哀家告诉你，你母亲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她曾救过我的命，我们明明说好了的，等她游历完三国，便来找我，在那日之后，哀家便失去了她的消息。”
太后说着说着，呜呜地哭了起来，皇帝连忙安慰，他的目光在太后与顾临渊之间不停地来回。
“母后，顾大人难得入宫，不如留他用个晚膳？也好让他多听听您和他母亲的事，儿臣前头还有几本折子要批。”
太后点了点头：“皇帝有心了，前朝政事要紧，你且去忙你的，不必挂心哀家这边。”
皇帝含笑颔首，转身往外走，迈出殿门的瞬间，他极快地回了下头。
殿内烛火正暖，太后拉着顾临渊的手，正低声絮语。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抬步跨出了门槛，那笑意在转身的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出了仁寿宫，沿甬道走出二十余步，皇帝忽然停住，暮色从琉璃瓦上斜斜压下来，将他半边侧脸笼罩在阴影里。
掌印太监冯恩无声跟上来，落后半步，弯着腰。
皇帝声音低沉，完全没了方才那份温煦：“说。”
曹恩赶紧回答：“老奴方才试探过诸葛大人了，他似乎并不知情。”
“似乎？”
不过轻飘飘两个字，却如巨石般压垮他的脊梁，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请陛下赐罪！奴才办事不力，但求陛下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冯恩伏在地上，一股脑将知道的全说了出来：“老奴又问了葛大人，顾临渊入六扇门的手续齐全，是七年前秋考功绩甲等后正常擢升，举荐人是顺天府尹周秉文，履历干净，挑不出毛病。”
“周秉文？”
皇帝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个流淌北元血液的人，竟能在景朝安安稳稳呆了七年，甚至有可能更久，更关键是这个人还成为了六扇门的捕头。
这很难不让人细思极恐。
“去查下周秉文，为什么举荐顾临渊，他和顾临渊，以及背后的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他偏过头来看了冯恩一眼。那一眼很轻，却让冯恩觉得像被人从背后浇了一盆冷水，冰得人发颤。
“诸葛晨明进宫后，除了御书房，还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一并查了。念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这次便先饶过你，胆敢有下次，便直接出宫回家吧！”
“老奴谢陛下隆恩！”冯恩感激涕零道。
皇帝没有再说话，暮色里，他的身影沿着官道渐行渐远，步伐轻快，甚至在哼什么小调。
直到他消失在宫门转角，冯恩才两枪的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在这宫里伺候了三十多年，见过三任天子。眼前这位，是笑得最好看的一个，也是最让他胆战心惊的一个。
那些下旨归家的人，早就变成荒地里的土坟堆。
他还没活够呢，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六扇门中，总捕头值房内。
灯烛静静地燃烧着，将几道身影投在墙上。自从诸葛晨明提出那个问题后，屋子里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具尸体微笑是意外，两具勉强可以说是巧合。
但七八具尸体，微笑都是一个弧度，还查不出是人为的痕迹，这已经没法用常理解释了。
“难道世上真有精怪不成？你们想想那人鱼……”
王木兮的话还没说完，门忽然被人推开。
“你们有没有注意房间里的蜡烛？”
宁云君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众人不约而同看过去：“蜡烛？”
“对！”
“顾问与和陈默都是晚上看书死的，他们的桌子上都摆放着蜡烛，这是除了那抹笑后，第二个共同点。”
“那书还有墨也有，总不能也是共通点吧？他们都是书生啊，有这些难道不正常？”王木兮反驳道。
宁云军不知如何和他们说，总不能说喝了陈默桌上的茶后，她亲眼看到，有个美人自书中而出，让他无心读书，甚至还凑近烛火，去嗅那袅袅升起的烟，然后……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脸上还带着笑。
“你们要是相信我，就去查，一定会有发现的！”她急切开口。
王木兮虽没有明目张胆的嘲讽，但他的眼神却透露了出来。
诸葛晨明突然挥手，命他带人前去案发现场。
“不是，总捕头，你真信？”
诸葛晨明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却让王木兮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他不再多嘴，立刻带人出六扇门。
一炷香后，王木兮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蜡烛芯里发现了异样。
幻毒草。
安南独有的植物，本身无毒，但燃烧后，会让人产生幻觉。
“他们以为看到了红袖添香，结果自己杀自己。”他说着，将一小块儿蜡灰放在桌子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木兮抬眼看向宁云君，目光里少了几分方才的不屑，多了些说不上来的复杂。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对不住，方才是我武断了。”
宁云君笑了笑，没有接话。
诸葛晨明低头去看蜡灰，若有所思的抬头望向宁云君。
哪怕是有经验的资深捕头都没有察觉，她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但他没有问，只是继续问王木兮：“最早的几个死者，他们家中也有有毒的蜡烛？”
王木兮摇头：“目前只能在张生，顾问与还有陈默的房间中搜到，至于其他几个，因为时间太久了，加上当时以为是自杀，没有好好保护现场。”
诸葛晨明又问言九：“顾问与的死究竟是因为有毒的蜡烛，还是中了毒针？”
言九听完王木兮的话后，有些不确信了。
而今，他没有立刻回答诸葛晨明，而是选择先去找师父。
众人纷纷离开后，唯有宁云君没有走。
诸葛晨明正想问她，却听见她开口：“顾临渊人呢？我去牢房找他，可他不在里面。”
“你找他，是为了何事？”
“也没什么，就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诸葛晨明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开口：“陛下召见，他进宫了。”
“陛下，召见他？”
“对，他母亲与太后似乎是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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