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神佛流泪案（九）

顾临渊道：“先不要管他，我们先出去！”

宁云君皱眉：“可那些小孩子……”

他们转头看去，铁笼里面已经空空荡荡。

宁云君白了脸：“阿宴！”

暗室发出剧烈的响动，地面摇摇晃晃，火光忽明忽暗，大片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墙壁上有几块砖石已经开始松动，从墙面上剥落下，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快走！”

顾临渊一把拉住宁云君，几人朝着暗道入口狂奔。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入口的石门在外面被抵住，怎么推也推不开。

“该死！”顾十一一拳砸在石头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相反方向跑，“我记得这地方还有个出口！”

众人跟着他七拐八绕，冲到另一扇石门前。

顾十一用力推，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也被封死了。”

头顶又是一阵轰隆巨响，碎石混着泥土哗啦啦往下砸，地面晃得人站不稳，几根承重柱已经明显倾斜，随时会垮下来。

宁顾临渊沉着脸环顾四周，额头上全是冷汗。

已经无路可走了。

难道他们就要葬身此地吗？

就在这时，宁云君忽然开口：“洗漱区那有排水渠。”

“铁栅栏是活动的，下水道够宽，可以容纳一个人。”

顾临渊皱眉：“你是怎么知道？”

“我也是猜的，总之先过去看看再说！”

他们几人冲回洗漱区，果然在一口大缸后面发现了铁栅栏。

顾十一一把掀开，潮湿霉味瞬间扑面而来。

“我先下！”顾十一跳进去。

几人猫着腰在水渠里往前挪，水流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爬了没多远，前方忽然轰地一声，泥土坍塌，把渠口堵得严严实实。

“完了！”顾十一的声音发紧。

“左边！”宁云君忽然开口，声音很笃定，“左边有侧渠，能通出去。”

她没说自己怎么知道的，顾临渊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询问。

顾十一摸到左侧墙壁上的一道裂缝，用力一推，竟是一扇隐蔽的小石门。

他们挤进侧渠，又爬了约莫半炷香，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朝着光亮的地方，继续往上爬。

终于重见天日。

“我们终于出来了！”

“这是哪里，怎么感觉是在……寺庙里？”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不远处有人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你们终于出来了，老衲在此等候多时了。”

竟然是普济法师！

“这莫非是在圆通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普济双手合十，神色平静：“此事说来话长，几位施主随老衲来，有样东西，或许你们会感兴趣。”

他转身往寺庙深处走，众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阿七受了重伤，一直站不稳，宁云君便过去搀扶她。

顾十一见状，好心上前一步：“宁姑娘，不如我来……”

“不必。”宁云君侧身避开，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我扶着就好。”

顾十一愣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他担心宁云君的声誉，可见宁云君如此坚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普济将他们带到一间禅房，推门进去。

房里没有佛像，只有一排排木架，上面摆满了线装书册，泛黄纸页散发出陈旧的墨香。

“诸位可自行翻看。”

顾十一闻言，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一看，脸色变了。

不是佛经。

而是账本。

每一本都记得密密麻麻，日期，数目，经手人，一清二楚。

宁云君也拿起一本，翻了几页，指尖忽然一顿。

周善。

风筝案的死者！

账本上写得明白：周善，慈幼堂幕后老板，按月向长生楼输送幼童，每送一人，得银五十两，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丁卯年三月，退次品一人，五岁，男，已处理。

退次品。

宁云君的手猛地一抖。

不合格的小孩子，会怎么处理掉？

她想起李二狗说的话，想起那个密卷。

原来是这样！

周善给长生楼供货，被他们洗脑，信了吃小孩能长生的鬼话，有样学样，最后吃了自己的亲儿子。

她又翻了几本，越看心越凉。

一整面墙的书架，几十上百本账本，每一本都记得密密麻麻。

京中世家，朝堂要员，地方豪绅，买了什么，花了多少，何时送的货，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人物，原来都是长生楼的座上宾。

每一笔交易背后，都是一个孩子的命。

普济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沙哑：“阿弥陀佛，几位施主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众人转头看向他。

老和尚站在窗前，背光而立，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不再是刚才那个平静慈祥的住持，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年的痛苦和恨意。

“自从老衲接手圆通寺以来，已有十年，刚来时便觉不对，老衲虽是住持，却空有其名，寺中大小事务，全由监院玄明一手把持，老衲起初只当他能干，后来才发现……他根本不是真心修行。”

“老衲暗中查了六年，才查清这圆通寺的地下，就是长生楼的老巢，那些孩儿……被拐的，被卖的，被送来的，关在暗室里，炼药、抽血、割肉……死了就扔进暗河，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老衲想报官，可官商勾结，报上去石沉大海，老衲想救人，可一动手，长生楼就会换地方，更多的孩子会被处理掉，老衲……只能等。”

他走到禅房角落，搬开一个蒲团，下面是一块活动的地板。

“几位施主，请看。”

普济上前，掀开地板。

下面是一个暗格，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具小小的骨架。

每一具都不到三尺长，骨头细得像树枝。

宁云君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普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些，都是老衲从暗河里捞出来的，捞了很多年，只捞到这些，还有更多，被水冲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一具小骨架的头骨，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个睡着的孩子。

“三个月前，老衲把这些尸骨……封进了大雄宝殿的佛像里。”

他抬起头，眼底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神佛流泪？哪是什么异象，是这些孩子的尸骨，在佛像里渗出的血水。”

“老衲要让全城的百姓，还有外邦的使者，都亲眼看看他们拜的佛，里面装的是什么。”

“唯有这样，真相才能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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