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神佛流泪案（六）
宁云君强装镇定：“奴婢是后厨的，来送……”
“后厨的人？”那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掀她的斗笠，“后厨的人，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宁云君后退一步，却已来不及，斗笠落地，她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右使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不是长生楼的人，说，你是谁？”
四周守卫立刻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莫右使真是好大的威风，连我的人也敢动？”
顾临渊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冷得很，他自然地将宁云君护在身后，对莫锦风道：“这丫头是我新买的，不懂规矩，到处乱跑，请莫兄见谅，我这就带她回去，好好管教。”
莫锦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一丝探究：“公子的人？倒是眼生得很。”
“新买的，还没调教好。”顾临渊语气随意，拉着宁云君的手腕就往外走。
莫锦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顾公子是什么人，那是能让楼主亲自接待的座上宾，他会为了一个新买的丫头，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而且时间太巧了，刚要盘问，他就到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玉佩，眼神幽深。
“去查那个丫头的底细。”他低声道，“还有顾公子，也给我盯紧了。”
“可楼主那边……”
“你偷偷地不行吗？只要他犯了错，我就不信楼主还会偏袒他！”
莫锦风阴狠地笑了声，他早就看不惯顾临渊了。
长生楼里哪位兄弟不是厮杀升上去的，偏偏他一来就能有副楼主的令牌，这不公平！
宁云君被顾临渊拉进一间偏房，门刚合上，她便反手拔出匕首，寒光直指他的心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在抖，刀却握得很稳。
顾临渊看着那把刀，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同心蛊在发烫，他能感受到她的愤怒、失望，还有那一丝被背叛后的刺痛。
那些情绪顺着蛊虫传到他心口，酸涩得发堵。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宁云君立刻后退，后背抵在了门板上。
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步。
“把刀放下。”他的声音很低。
“你先回答我。”她抬着下巴，眼底尽是倔强，“长生楼是不是你的？你家人是不是北元的人？你引我到这里，究竟要做什么？”
“我没有引你……”
“哼，没有？顾十一是不是你的人？要不是他说出长生楼，我会来这里？”
她越想越细思极恐，声音都在发颤：“阿宴失踪，难道也和你们有关联？”
这句话像一把刀，反过来扎进顾临渊心口。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很淡，很苦。
然后他收敛笑容，往前走，一把攥住她握刀的手，往自己心口按。
匕首尖刺破衣襟，抵在皮肉上，渗出一点血珠。
“来。”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若你觉得是我，动手。”
宁云君的手猛地一抖。
她想抽回来，他却攥得更紧，匕首又往肉里送了半分。
“顾临渊，你疯了！”
“我没疯。”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只是想知道，你拿刀指着我，是因为恨我骗了你，还是因为……你发现自己居然在乎，我骗没骗你？”
宁云君的脸瞬间白了。
同心蛊在胸口疯狂发烫。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还有那一丝被戳穿后的慌乱，全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心口。
他比她还清楚她在想什么。
“你胡说！”她猛地抽回手，往旁边走了两步，匕首横在身前，“你还没回答我，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临渊看着她，胸口的血珠顺着衣襟往下渗，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长生楼不是我的，但也不是和我也不是毫无关系。“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了解的太少，少到连误会都误会得这么肤浅。”
他往前走了一步，宁云君只能后退，可身后是桌子。
他俯下身，和她平视，呼吸拂在她脸上。
“宁婳。”他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
“你以为我是长生楼的主人？你以为我利用你？”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要利用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拿刀指着我？”
宁云君逐渐恢复了理智。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同心蛊传来一阵酸涩，她在动摇。
顾临渊别开脸，退开半步，给她留出空间。
“我不会害你。”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这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
宁云君看着他的背影，握刀的手松了又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公子，楼主请您过去一趟。”
顾临渊应了一声，回头看了宁云君一眼。
“待在这里，别乱跑。”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宁云君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匕首，刀尖上的血已经干了。
她低头看着那点血迹，心里乱成一团。
顾临渊进了中堂，旁若无人地往太师椅上一坐。
“叫我来，何事？”
不一会儿，侧堂的珠帘被掀开，一个手拿拂尘的蓝衣道人缓步而出。
“听说公子今日收了个丫头？”
“哦，你说她啊，怎么，难道我就不能有人伺候了？”
“公子说笑了，贫道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以公子的身份，身边伺候的人该精挑细选才是，那些来路不明的贱民，怕是会冲撞了公子，不如贫道从草原挑几个妥当的佳人……”
“嗤，怎么，你是巴不得他们发现不了我的身份？还是说，你想要监视我？”
脱台不花的脸色骤变：“公子赎罪，贫道没有这个意思……”
“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要那人，也是为了隐藏自己，毕竟，时候未到，可不能让人发现了，你说是吧？”
“公子，所言极是，是臣疏忽了。”
他走到脱台不花面前，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温和下来：“你现在隐藏得就挺好，不错，继续保持。”
脱台不花低着头，恭敬地送他离开，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攥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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