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她买的里衣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守将府给病人看病。
江婉宁的脉搏已经比昨天晚上稳定多了，胎动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但是脸色还是苍白的，眼下还有青色的阴影。
她的贴身丫鬟替她换帕子，见到我来了之后就一边绞着帕子一边小声嘀咕。
“王妃您不知道昨晚上将军泡脚用的那盆水一直到天亮都没有人倒掉。换下来的中衣挂在屏风上，夫人看了一眼之后没有说什么，就这样坐了半宿。”
江婉宁喝了一次安胎药之后，自己也笑了。
“嫁过来六年了，第一次没有给他倒水。”
说完之后就不再多说了，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没有去劝她。
这种事情，外人是无法劝说的，心里的那杆秤要自己慢慢称。
再次把脉之后，在上次的药方上加了两味药，让老嬷嬷按照新的药方煎煮，并且叮嘱她这几天一定要卧床休息，霍景行那边也要少到她的身边来。
出了守将府之后，顺路去了一下医署。
孟婉娘被禁足在公房中，院门虚掩着，并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院门口站着两个分院的老差役，是白清藿早上安排的，名义上是伺候，实际上就是看管。
我没有进去，只给白清藿交代了几句药材分配的事情之后就回了驿馆。
这一天萧珩把营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并且说要陪我去。
午后阳光很好，他就让人把炭盆烧得热腾腾的，门窗关好，屋里热乎得可以穿单衣。
张嬷嬷烧好热水之后，他就不让张嬷嬷动手，自己端来一个大木盆放在床边，挽起袖子给我洗衣服。
清洗的是我昨天在安北城布庄给他的两件细棉里衣。
布料是我自己摸过的，质地细腻柔软，价格不菲，我想他在边关风雪中奔波，贴身的东西不能将就，一咬牙买了两匹。
平时在千军万马之中都不眨一下眼睛的王爷，此时却蹲在木盆前用胰子一件件地搓洗，十分认真。
“粗活让下人去做就是。”靠在榻上笑着对他说道。
“不能洗干净。再说，你买的我不放心让别人用。”
心里很温暖，但是又有些发酸。
如果让外界的人知道的话，谁会相信呢。
我把医署分发药材的帖子拿过来再看一遍。
后日中午，孟婉娘点名让我过去。
“你认为她后天会做些什么呢？”问萧珩。
“让她来做。”把里衣拧干之后一件件地挂在架子上，“本王倒要看看她还能做出什么名堂来。”
洗手之后坐到榻前，将我的两只脚抱在怀里焐热。
我的脚到了冬天就会变冷，怀孕之后更严重了。
他那只大手很热，刚刚洗过衣服还带着水汽，把我的脚全部都裹在里面了。
打了个呵欠，感到非常疲倦。
他扶着我躺下之后又给我盖好被子，自己也脱了上衣靠着床头，一只手轻轻的放在我的肚子上。
“睡觉。”他说，“我来守着。”
闭上眼睛的时候，手就不由自主地去摸药箱了。
药箱里面有一个小包，里面装了十几粒药材种子，是外祖父年初的时候让商队从京城带到了边关。
有黄芪，当归，还有一些边地很难买到的安胎药材。
我很想京中别院的药园，也很想这些种子。
等这一胎坐稳之后，回到京城，我要把它们一样样地种下去，以后孩子们用的药，我都亲自去种、自己调配，不用外面的。
睡了一个很香的觉，等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是橘红色的斜射进来了。
萧珩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搭在我肚子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虚虚地拢着的样子，掌心离我的肚子有半寸的距离，害怕压到孩子。
他怕压着孩子。
第三天是医署分发药材的日子。
我一大早就起床了，穿了一件不太显眼的素色棉袄，把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只插了一支普通的银簪子。
今天去医署办正事，并非与人争风吃醋。
医署前厅已经围了很多人。
义诊之后剩下的药材摆在桌子上，各营的军医，各屯的乡医以及几个附近县城药铺的老板都在那里拿药。
白清藿坐在主案之后看账本，见我进来就站起来让出一个位置来。
刚坐下没多久，孟婉娘就过来了。
她没有穿前两天那套鲜艳的衣服，换上了一件洗得发软的淡紫色旧袄裙，眼睛红肿、面色憔悴，显然是一夜未眠、哭了很久。
她在堂中站好之后给福了一福，声音很轻很哑。
“王妃，前两天的事情全都是我不好。今天向你道歉。”
说完之后，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上面来了。
还没有等我开口，就有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医师，穿的是医署学徒的青布袄，扎着两条麻花辫，脸型很圆润，眼睛不大但是很明亮。
她的名字叫做杨丁香，是和孟婉娘走得最近的一批女医人。
站在孟婉娘身前，腰板挺得非常直，开口就是一串连珠炮。
“王妃饶了民女吧，民女实在忍不住了。”
“孟姐姐前日做错了事，现在已经知错悔改，今天来向王妃赔罪，王妃何必将人逼到如此地步。”
“孟姐姐是怎样的人呢？她是太医院孟家的小姐，生来就是金枝玉叶，现在在边关医署，被别人指使着，连哭都不敢大声哭。一旦传到京城，就会有人说王妃倚仗着自己的身份容不下别人。”
前厅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一起看着我。
孟婉娘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流，但是没有去拦也没有去劝。
白清藿在案后皱了下眉头，正要开口的时候，我抬手制止了他。
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并不着急。
从我一进门的时候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
她所要的从来都不是赔罪。
很多的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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