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别躲
抢救室外。
走廊白色的灯光打在地面上。
温慕梨瘫坐在长椅上，浑身打颤。
那身浅色的小香风裙子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裙摆和衣袖上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暗红色，全是从西泽尔身上流下来的。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车子翻下悬崖那一刻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放。
那个高高在上、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竟然毫不犹豫地用他的血肉之躯，替她挡住了所有致命的撞击。
他他把唯一的活路给了她，半点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皮鞋声在走廊里响起。
雷尔特大步走过来。
这个平时对她竖着刺、满眼防备的冷血雇佣兵，这回脸上没有半点敌意。
他在温慕梨面前停下，弯下腰，声音很沙哑。
“温小姐。”雷尔特低着头，语气很沉。
温慕梨抬起头，眼里包着眼泪。
“刚才尤娜医生传出话来，那块穿透车座的金属片离心口只有不到三厘米。
车子翻滚的时候要是再偏一点，先生当场就没命了。”
雷尔特攥着手。
“先生这辈子没对谁心软过，您是头一个。”
温慕梨捂着嘴，眼泪直往下掉，她拼命摇头。
不会的，西泽尔那么强势，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兰斯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过来。他平时总是挂着笑容，现在满脸是汗。
他盯着抢救室的大门发脾气。
“雷尔特，带人去查。
不管是特维思还是格尔图，敢在我的地盘上动他，我要他们全家陪葬。”兰斯下令。
雷尔特重重点头走了。
兰斯转过头看温慕梨。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他是个只会用金钱和权力圈禁你的混蛋对吧。”兰斯语气不太好。
温慕梨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但他为了你，命都不要了。”兰斯说。
“你最好祈祷他能活下来，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说完他大步离开去追踪贺知渊那帮人的下落。
这话让温慕梨眼泪流得更凶了。
疼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慕梨双手合十向各路神仙祈祷。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西泽尔这段时间的事。
还会发疯似的咬破她的嘴唇。
可也是他，在她发高烧的时候整夜不睡亲自给她擦身换药。
也是他，在饭桌上手把手教她用刀叉。
更是他，发现她喜欢珠宝设计后，二话不说砸重金给她建了最顶配的工作室，连价值连城的宝石都由着她切着玩。
他没学过怎么爱人。
他只会用笨拙野蛮的方式把自认为好的东西强塞给她。
五个小时过去。
抢救灯灭了。
医生满头大汗的走出来，连口罩都没摘就来到温慕梨面前。
“医生，他怎么样了？”温慕梨站起来，腿有点软。
尤娜扶住她。
“命保住了。”医生喘着气说。
“失血过多，内脏也受损了，现在必须转进重症监护室。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只要不感染，就能挺过去。”
“我要看他。”
温慕梨抓着医生的手腕。
医生叹气：“你得去换无菌服才能进去，不能待太久。”
推开重症病房的门，里面全是医疗仪器的声音。
温慕梨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个平时穿着暗纹西装，肩背挺拔如山的男人，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他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冷白皮的脸毫无血色。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着床头一排排冷冰冰的仪器。
温慕梨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病床边。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她哭着伸手想碰他，又怕弄疼他，手只能停在半空。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温慕梨一步都没离开过病房。
她不敢合眼。
困了就在大腿上掐一把，怕自己睡着的时候西泽尔出状况。
医生和护士来查房，劝她去隔壁休息都没用，她就守在床边。
“温小姐，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我就在这里陪他。”温慕梨摇头。
她拿了毛巾帮他擦手。
温慕梨握着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把脸贴在他手心里。
“先生，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你说没你的允许谁也不能离开，你现在这样躺着算什么。”
“只要你醒过来，我发誓再也不想着跑了。
我会听话，你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欠你一条命，我拿一辈子还给你好不好。”
她小声念叨着，眼泪把男人的手心都打湿了。
第四天清晨。
房外的天刚蒙蒙亮，走廊里静悄悄的。
病房里那股桃花香因为温慕梨这几天情绪波动变得很浓。
病床上，西泽尔的手指动了一下。
浅棕色的睫毛跟着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
视线有点模糊，麻药退了之后背上疼得厉害。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一反应就是看周围，在房间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视线往下落，一眼就看到趴在床沿边睡着的温慕梨。
她实在熬不住了，趴在那里睡得很沉。
那张脸现在蜡黄憔悴，眼底都是乌青，头发也乱糟糟的。
西泽尔心里有些心疼。
她在这守了多久，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可怜样。
他强忍着后背的剧痛，费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
他想摸摸她的脸颊。
不过身体太虚弱，手臂抬到一半没力气，手背扫到了床头柜。
砰的一声。
水杯被打翻，玻璃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响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楚。
温慕梨惊醒。
她跳起来，眼睛通红，满脸慌张的看向病床。
正对上西泽尔那双蓝眼睛。
温慕梨傻眼了。
她呆呆的站着，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你醒了。”她嗓子很哑。“医生！我这就叫医生！”
她急得团团转，转身去按墙上的呼叫铃。
还没碰到按钮，一只虚弱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过来。”西泽尔嗓音很干，语气里的霸道倒是没变。
“让我看看。”
温慕梨眼泪掉得更凶了，乖乖转过身凑到他面前。
西泽尔抬手，视线从她的发丝往下看，看她的脸，看胳膊，又看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反反复复确认了几遍，确信她身上没留伤疤，他才放下心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坏了吧，小羊羔。”
他把手指抬高，轻轻蹭着她泛红的眼角，把眼泪擦掉。
温慕梨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是不是疯了！”她边哭边骂，声音里全是委屈。
“你凭什么替我挡着。
你说我是你的私有物，哪有主人拿命保护东西的。”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你要是醒不过来，谁来管我。”
西泽尔听着她胡乱指责，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笑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他疼得闷哼出声，眉头一皱，脸色苍白如纸。
“你别乱动了！”
温慕梨急得直跺脚，想去扶他又不敢碰。
西泽尔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不笑了。那双冰灰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目光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认真。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滴滴声。
“温慕梨。”他连名带姓的叫她，语气很认真。
温慕梨僵在那里看着他，连抽泣声都停了。
西泽尔喘了口气开口。
“我以为我只是想圈养你。”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
“直到车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只是怕失去你。”
他这辈子经历过很多暗杀和背叛。
罗素家族的血腥教条告诉他，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信，谁也不能爱。
他以为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直到看着那辆装满石块的卡车撞过来，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竟然是，她不能死。
为了她能活，他连本能的求生欲都放弃了。
听着这位高高在上的财阀掌权人如此直白的剖白，温慕梨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感情防线彻底塌了。
她看着男人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份笨拙又浓烈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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