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晚了
在西泽尔看来，这只原本胆小怯弱的小羊羔，在捧出人生中第一件成果时，理所当然该把它献给身后的庇护者。
哪怕那件由碎矿拼凑出的物件粗糙的很不堪，只要是用来讨好他的，他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收下。
温慕梨完全没有察觉到男人隐藏在宽容背后的期许。
听到自己竟然拥有处置权，原本拘谨的杏眼里忽的迸发出亮光。
她暗自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虽然动辄用规矩压人，
但在这类细微的小事上，倒也没有苛刻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温慕梨低下头，注视着掌心里的胸针。
金属虽然打磨的不够匀称，但粉蓝宝与沙弗莱石的搭配十分灵动，透着草木初生般的生机。
她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这段时间在城堡里多次替她着想、维护她自尊的尤娜医生。
尤娜告诉过她，在城堡里哪些话能说，哪些事不能做。
还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过她善意的提醒。
“我想把它送给尤娜医生。”
温慕梨弯起眉眼，声音软糯的开口。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入空气中。
下一秒，工作台前的温度仿佛坠入了极地寒潭。
西泽尔撑在胡桃木台面上的指节猛的向下压紧，硬生生在木板边缘扣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搭在女孩腰侧的手臂肌肉绷紧，眼底那点温和碎成了渣，他盯着温慕梨后颈白皙的皮肤。
“送给尤娜？”
西泽尔重复着这几个字，语速放的很慢。
低沉沙哑的音调毫无起伏，在大理石地砖上方荡开，却透出让人喘不上气的寒意。
“为什么。”
温慕梨脸上的笑容没了。
她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身后男人的气场变了。
从刚才难得的温和，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让她害怕的西泽尔·罗素。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明明前一刻男人还亲口告诉她，这枚胸针想送给谁都可以。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周围的气氛就变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一样恐怖？
温慕梨不敢回头，也不敢乱动，只能任由男人高大沉重的阴影完全盖住自己。
“尤娜医生……她很照顾我。”
“我刚来城堡的时候，她帮了我很多。”
“这是我第一次做出来的东西，我想送给她，谢谢她。”
她小心翼翼的解释，嗓音发涩，连呼吸都克制的极浅。
西泽尔撑在胡桃木台面边缘的大掌收紧，骨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胸腔里仿佛有一团阴暗的火被引燃，顺着血管一路烧上眉梢，让他眼底仅存的那点温和碎的干干净净。
尤娜？
一个拿着罗素家族薪水办事的医生，不过是按吩咐给她换了几次药，就能换来她捧着第一件心血当成宝贝相送？
西泽尔感到一种荒谬又刺目的嘲弄。
为了满足这只小羊羔随口提及的梦想，他命人连夜拆装修整层房间，把全球最尖端的珠宝加工设备空运进维利城堡。
他动用人脉将享誉欧洲的索菲亚强行召来给她启蒙，甚至任由她拿着稀有彩宝随意练手。
昨夜这个小东西在他怀里高烧，也是他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亲自拿湿毛巾替她降温，耐着性子哄她喝水直到天亮。
结果呢？
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捧着耗费心血打磨出来的成品，
满心欢喜盘算着要去讨好一个下属，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的位置。
西泽尔伸出右手，虎口卡住温慕梨的下巴，强迫她仰起那张有点吓到的小脸。
男人的手掌很宽，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硬茧，粗糙的触感挤压着女孩娇嫩的皮肤。
温慕梨被迫迎上他的视线，跌进那双如同极地深海般的灰蓝色眼眸里。
那里面翻卷着风暴，没有任何温度，冷的人血液都快冻住，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这只待宰的猎物。
西泽尔俯首逼近，薄唇掀起冷硬的弧度。
“她照顾你？
温慕梨，这座城堡是谁的，工作室是谁给你的，你就没想过要先感谢我？”
下颌传来的钝痛让温慕梨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眼角泛出湿润的水光，整个人僵在男人掌心里。
她终于听懂了这个男人的怒意从何而来。
他生气，是因为她没有把这件微不足道的成品主动献给他。
恐慌如同藤蔓般缠绕住胸膛，温慕梨脸色刷的褪去所有血色，苍白的透明。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在生气的是这个。
可她真的没想到。
在她的认知里，西泽尔要什么有什么，她这种粗糙的练手作品，他怎么可能看得上？
而且她只是个被他圈养的宠物，她做的东西，他本来就可以随时拿走。
她以为他问“送给谁”，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会在意。
“想过的……先生，我想过的！”
温慕梨颤抖着开口，声音带上浓浓的哭腔与仓皇，急促的试图补救。
“谢谢先生……我一直都很感激先生，如果不是先生，我根本没有机会碰这些东西……”
她急于表态，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脆弱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然而西泽尔看着她这副瑟瑟发抖的模样，胸腔里的沉闷与郁结反而愈演愈烈。
他要的是她刚才转过身时那种毫无防备的明媚笑意，
是她发自内心捧着战利品向他炫耀的雀跃，而不是眼前这种被逼迫出来的感恩。
这种求饶般的字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提醒他，
自己在她眼里只是个随时会剥夺她性命的残暴凶徒。
西泽尔冷笑了一声。
他松开钳制她下颌的右手，另一只大掌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那枚嵌着浅粉蓝宝与沙弗莱石的枝叶胸针，落入了西泽尔宽厚的掌心。
男人随意把玩着那枚小巧的物件，指腹粗暴的碾过脆弱的戒托接缝，居高临下宣判。
“晚了。”
他将胸针随手扔进口袋，居高临下注视着瘫软在椅子上的女孩，
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森然的寒意。
“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温和，让你忘了规矩。
今天必须要好好惩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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