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拿顶配碎钻当边角料
索菲亚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罗素家的金丝雀大概只会照着杂志描几颗爱心钻戒，她拿钱办事，陪着画两个月，交差走人。
可现在，她把那点打算收了回去。
线条比例有好几处没讲究，可每一笔下去都干净利落。
更难得的是那几组三视图，从正面转到侧面，花瓣的厚度、藤蔓的转折，全都对得上，宝石在她脑子里是立着的，转得起来。
这种空间感，科班里练五年的学生都未必有。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赏到了一个连打磨轮都没摸过的姑娘手里。
“谁教你画三视图的？”
“没人教。”温慕梨老实回答。
“书上有工业制图的例子，我照着琢磨的。”
索菲亚抬起头，重新打量她。
她把桃花胸针那张抽出来，用铅笔在其中一根花茎上点了点。
“这里，你给主花瓣的支撑只留了零点六毫米，金料撑不住，戴几天就会变形。”
温慕梨凑过去看，皱起了眉。
“那加到一毫米？”
“加到零点八，再从背面补一根暗筋，正面看不出来。”
温慕梨点头，飞快的在旁边记下数字。
索菲亚看着她写字的样子，把那叠手稿重新对折，放回她手边。
“你的理论是拼凑出来的，漏洞一抓一把，可我最讨厌的就是照本宣科。”
她跳下高脚凳，拍了拍裙摆。
“既然你有这个灵性，今天就不讲理论了，直接上机器，做一枚基础款胸针。”
温慕梨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可她跟在索菲亚身后走到操作台前，看清那几台泛着金属冷光的机器时，高兴劲儿又被压下去了大半。
激光焊接机的控制面板上全是外文按键，显微镜的镜筒比她的手臂还粗，抛光一体机的转轮上缠着她叫不出名字的布轮。
每一台机器的价格，都够奶奶在VIP病房里住上一年。
“老师，我......从来没碰过这些。”
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绞在一起。
“万一我操作错了，把机器弄坏......”
“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
索菲亚头也不回。
“你觉得这间屋子的主人，会在乎一台机器？”
温慕梨抿住嘴唇。
他当然不在乎一台机器。
他在乎的，是她有没有乖乖守他的规矩。
哪怕只弄断一根焊针，到了他嘴里，也能变成一条要她认错的罪名。
索菲亚没注意到她的沉默，已经戴上护目镜，按下了激光焊接机的开关。
“看好，焊接之前先调电压和脉宽，金料用这个档位，银料往下降两格。”
她把两块金片对在一起，放进焊接仓，脚踩踏板，一道细光落下，接缝处多了一个比芝麻还小的焊点。
“手要稳，脚踩下去之前，眼睛先对准十字线。”
索菲亚用了十分钟的时间，用最利落的语言和动作演示了点焊、显微镜下的爪位固定，以及打磨轮由粗到细的抛光工序。
讲解完毕，索菲亚摘下护目镜，随手丢在台面上。
她转身走向靠墙的一整面玻璃柜前。
“过来，挑几颗练手的主石。”
温慕梨跟过去，在柜门前站定。
里头嵌着的无影灯带从上到下一格格亮起。
数百格黑色丝绒托盘整整齐齐码满了整面墙，每一格里都躺着宝石。
鸽血红的红宝石，矢车菊蓝的蓝宝石，绿得发沉的祖母绿，透着霓虹蓝光的帕拉伊巴碧玺，还有一整排粉钻，在灯下泛着淡淡的樱色火彩。
索菲亚在柜门前站了一会儿，弯腰拉开了最底下一格抽屉。
她原本的打算很简单。
先挑几颗带裂纹、含包裹体的次等料，让这个野路子姑娘在放大镜底下认清冰裂、羽状纹和云雾，再谈切割和镶嵌。
每个学徒都是这么过来的。
抽屉里铺着黑丝绒，上面散着一小把碎钻，大的跟米粒差不多，小的只有芝麻大小，看样子是切主石时剩下的边角。
索菲亚用镊子夹起一颗，凑到放大镜底下。
她看了很久。
又换了一颗。
第三颗看完，她把放大镜从眼前移开，盯着那把碎钻，半天没出声。
温慕梨站在她身后，手交握在身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声音放得很轻。
“老师，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
索菲亚把镊子搁回托盘里，转过头看她。
“问题就是它们一点毛病都没有。”
温慕梨没听明白，眨了下眼。
“D色，FL级。”
索菲亚拉开上面一格，又拉开旁边一格，挨个夹起来看，脸上的神情从意外慢慢变成了无奈。
“颜色到了最顶的D级，十倍镜下里里外外找不出瑕疵，外面那些珠宝店一年都碰不上几颗。
到了这儿，它们被当成边角料。”
她把抽屉推回去，发出一声轻响。
“我本来想教你怎么从次等料里挑裂纹，现在看，这间屋子里连一颗带裂纹的石头都找不出来。”
索菲亚入行二十年，替欧洲几个老牌家族改过传家的冠冕，也在苏富比的预展室里摸过成箱的顶级裸石。
罗素家的财力，她在圈子里早有耳闻，可传言和亲眼看见，到底隔着一层。
把D色FL当边角料的人家，她头一回见。
她重新直起腰，打开中间一格玻璃门，从丝绒托盘里拈出一颗蓝宝石，又从隔壁格里取出一颗红宝石，并排放在掌心。
“既然这样，我先给你上一堂行情课。”
那颗蓝宝石有指甲盖大小，在无影灯下透着一层柔和的蓝，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天，颜色浓，却不发黑。
“克什米尔蓝宝，矿区上个世纪就采空了，市面上流通的全是老货。
这颗三克拉出头，矢车菊蓝，没做过加热处理。”
索菲亚把它往灯下偏了偏。
“按现在的行情，一克拉二十万欧元往上走。”
温慕梨没出声，视线落在那颗石头上，挪不开。
索菲亚又托起那颗红宝石。
红得发浓，灯光照进去，从里头透出一圈荧光，跟刚从血管里滴出来的血一个颜色。
“缅甸抹谷的鸽血红，五克拉。
去年日内瓦春拍上，跟它同一个级别的那颗，拍了六百多万英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算下来，一克拉一百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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