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怕你知道了，会想离开
温栀盯着药瓶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脚，第一次踏上了三楼的台阶。
三楼很安静，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
她走近，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喘声。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温栀的手停在门板上。
“陆沉舟？”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只有那咳喘声，猛地停住了。
温栀咬了咬牙，推开了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陆沉舟半靠在床头，穿着深灰色的睡袍，脸色白得吓人，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上。
床脚的地毯上，散落着几粒白色药片。
还有一份文件，被他半压在被子里，露出一个角。
温栀的心猛地一缩。
她快步走过去，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手刚碰到他的手腕——
“生命值不足，当前状态危险。”
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温栀的手一抖。
生命值不足。
不是+5，不是+10，是不足，是危险。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陆沉舟。
陆沉舟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想抽回手。
已经晚了。
温栀的另一只手，已经把那份被压住的文件抽了出来。
检查报告。
她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呼吸一滞。
病情进展加快。
六个字，印在结论栏里，一板一眼。
冷冰冰的，像判决书。
“温栀。”陆沉舟开口，声音很哑，“放下。”
温栀没放。
她的手指捏着那页纸，指尖发白。
“进展加快。”她一字一字地念出来，“什么时候的检查。”
陆沉舟没说话。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
“上周。”
上周。
温栀站在床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周他在陪她改发布会的方案。
上周他还坐在客厅里，看她把奖杯擦了三遍。
上周，他病情进展加快，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楼下传来急促的门铃声。
是私人医生到了，陈叔领着人匆匆上来，医药箱都来不及放稳。
温栀退到一边，看着医生给陆沉舟量血压、听诊、换药。
她站在角落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医生收拾东西，她才哑着嗓子开口。
“医生。”
医生回头看她。
“他的药，最近是不是加量了。”
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陆沉舟一眼。
陆沉舟没给他任何暗示，只是闭着眼靠在床头，像是在休息。
“……是。”医生斟酌着开口，“陆先生两周前把剂量加了一倍。我劝过，但他坚持。”
“加量有副作用吗。”
“会心悸，出冷汗，夜间咳嗽。”医生看了看病床边散落的药片，“刚才这个情况，就是副作用叠加的表现。”
温栀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夜间咳嗽。
所以不是只有今晚。
所以那些她说“早点休息”的每一个晚上，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医生离开了。
陈叔收拾了药瓶，退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栀站在床边，压着火，声音发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沉舟睁开眼。
“没必要让你担心。”
就这一句。
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
温栀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没必要？”她的声音在抖，“你病情进展加快，药量加了一倍，半夜咳成那样，你告诉我没必要？”
“这是我的病。”
“是我们的契约。”温栀打断他，“系统说的是契约对象，续命续的是我的命换你的命，这件事里从头到尾都有我一半，你凭什么一个人瞒着？”
陆沉舟不说话。
“陆沉舟，你告诉我。”她红着眼眶，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又一点点硬起来，“我是你的契约对象，还是连知情权都没有的外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床头灯的光很暗，落在陆沉舟苍白的脸上。
温栀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栀以为他又要用“早点休息”来结束这场对话。
然后，他先移开视线、手指攥住被角，再抬眼。
“我怕你知道了，会更想离开。”
听到这句话，温栀的身子一下子呆愣住了。
满腔的火，满腔的委屈，被这一句话，堵在了嗓子眼。
她看着陆沉舟。
这个男人，商界传奇，冷面阎王，谈收购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此刻坐在床头，头发被冷汗浸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在怕。
怕她知道了病情会害怕，会权衡，会像所有人一样，在知道他活不久之后，悄悄往后退。
所以他把报告压在被子里。
所以他把药瓶藏在没有标签的瓶子里。
所以他半夜咳到东西掉下楼梯，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不让她发现。
温栀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她仰了仰头，把它逼回去。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火气没了。
剩下的全是心疼。
原来这个冷得像冰的男人，也会怕。
怕被抛下。
怕得连一句“我难受”都不敢说。
“陆沉舟。”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签的是一年。”
陆沉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一年之内，你死我活，那也是两个人的事。”温栀在他床边坐下来，一字一句地说，“以后再瞒我一次，我就搬出去。”
陆沉舟看着她。
看了很久。
“好。”
温栀伸手，把散落的药片一粒一粒地包起来，把检查报告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医生说你的药不能这么吃。”她低着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重新调方案。”
“嗯。”
“以后每天晚上，我来三楼。”
陆沉舟的动作顿住了。
“系统说接触时间越长，效果越好。”温栀没看他，耳尖有点红，声音却很稳，“反正我睡哪都是睡。”
房间里静了几秒。
然后，温栀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她抬起头。
陆沉舟正看着她，眼底那种惯常的冷淡，松动了。
“好。”他说。
温栀在他床边的沙发上坐了一夜。
后半段，她靠着扶手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给她盖了毯子。
毯子上有淡淡的雪松味。
她没睁眼，往毯子里缩了缩。
第二天上午，温栀接到周叙白的电话。
“温设计师，签约仪式的流程定下来了。”周叙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不过有一个附加条件，品牌方要求你必须出席三天后的新品发布会，现场以主设计师的身份亮相。”
“发布会？”
“对，规格很高，媒体、渠道、几位业内前辈都会到。”周叙白顿了顿，“具体名单我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
挂了电话，温栀打开邮箱。
名单拉到嘉宾那一栏，她的手指停住了。
受邀嘉宾，第七行。
沈清欢，沈氏珠宝，设计总监。
头像正是那张慈善晚宴的合影。
温栀盯着那三个字，指尖一点一点凉下去。
三楼的事刚过，沈清欢的名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她必须出席的发布会上。
温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这一次，躲是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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