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黄金鸟笼管饭
第五十九章 黄金鸟笼管饭
这就好比你为了多挣点跑腿辛苦费，背着人同时在城东和城西两家死对头公司里兼职送外卖。
结果东家老板前脚刚给你派了一单超时就扣光底薪的跨区加急闪送。
西家老板后脚就把夺命连环电话打到了你的耳机里，勒令你立刻回店里帮她盘点冷库抓耗子。
老实说，江临现在孤零零地站在露天连廊正中央，被微凉的夜风吹得狠狠打了个哆嗦。
揣在裤兜里的那台工作终端还贴着大腿肉发麻，整个人都快要原地裂成两半了。
顶楼的司见月刚下了最后通牒，限他立刻滚回办公室接着清点他自己的生前遗物。
地底下的沈凌薇又给他排了夜班，约他稍后独自摸进联合调查室暗室，帮她排查灰塔印章牵扯出来的涉密旧档案。
江临借着连廊上方昏黄的路灯光亮，在肚子里飞快地扒拉了一下这两尊大佛的优先级。
司大小姐这人行事向来是明码标价的霸道。
他手里这台理事区配发的工作终端里头，八成早就让她手下的技术员植满了全天候运转的定位信标。
反观沈大督察那头的约会定在夜深人静之后，眼下好歹还给他留了一点喘气的空档。
怎么说呢，这道选择题压根都不用抛硬币，哪怕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须先回顶楼交差。
如果他现在敢直接掉头钻进地下联合调查室，那么挂在后台服务器上的移动轨迹就会画得清清楚楚：
他从顶楼理事区出来，一头扎进死对头特勤调查局的地盘待了半天，中间刚出来透了口气，紧接着又鬼鬼祟祟地折返回了调查局。
这条路线要是落在疑心病重如晚年曹操的司见月眼里，跟当场卷款叛逃投靠敌营压根就没有任何区别吧？
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的底层打工人，平时被领导压榨加个班尚且还能咬牙忍一忍。
可一旦被扣上吃里扒外投靠敌营的帽子，那才是真正要命的灭顶之灾。
而且这种里通外国的罪名一般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最后多半又双叒叕得靠他自己动手制造一起意外事故假死跑路来解决。
更悲催的是，他现在在户籍系统里已经是个骨灰盒都下了葬的销户死人了。
要是连林简这张临时工饭票都给砸了，他就算想跳槽辞职都找不到下家单位敢接收他。
江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抱紧怀里那份还没填完的消防检讨表。
老老实实转过身，迈步钻进了直达顶楼理事区的专用电梯。
……
……
厚重的金属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操场上学生们撕心裂肺的电吉他跑调声彻底隔绝在外，顶楼走廊里静谧得只剩下壁灯散发的柔和暖光与地毯吸音后的沉闷回响。
当江临轻轻推开顶楼办公室那扇红木大门的时候，司见月依然端端正正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
桌角那本厚厚的遗物登记清册已经翻到了他离开前抄录的那一页，她修长白皙的食指正轻轻压在泛黄纸页的边缘。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司见月缓缓抬起眼皮，清冷的视线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倒也没有出声质问他为什么卡着最后的时限才踩点回来。
江临进门连半句废话都没敢多讲，先一步熟练无比地把腰弯了下去。
“报告司代表，我按时从楼下回来服刑了。”
司见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教科书。
“整理档案是你的正常本职公务。”
江临顺势往前凑了半步，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敢问司代表，像这种太阳落山之后还在继续干的正常公务，财务结算工资的时候能按规矩算夜间加班补贴吗？”
“没有补贴。”
司见月干脆利落地吐出几个字，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留。
江临十分配合地重重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平静而又透着几分悲壮。
“懂了，一分钱都不给的义务劳动，那确实比蹲在号子里踩缝纫机服刑还要更加纯粹一点。”
司见月压根没搭理他这句阴阳怪气的牢骚，只是将光洁的下巴朝旁边的空桌角轻轻一扬。
“把手里的杂物放下。”
江临刚把夹在腋下的消防文件夹搁在桌角，办公室侧面的私人休息室房门便被人从里头轻轻推开了。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近卫推着一辆双层不锈钢小餐车，步伐无声地走了进来。
小餐车顶层摆放着一套扣着纯银保温罩的精致白瓷餐具，旁边还单独搁着一只冒着袅袅白汽的温水杯。
哪怕隔着严丝合缝的银罩子，空气里依然飘散出了一股清淡高雅的鲜甜肉香。
江临鼻尖轻轻耸动了两下，心里顿时有了数，这绝对是学园顶楼专门用来伺候财团高管的私人小厨房手艺。
他低头看了看餐车上闪闪发光的银色保温罩，又抬起头看了看办公桌后头那位神色清冷如霜的大小姐。
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
“报告司代表，这该不会是传说中专门用来送我上路的断头饭吧？”
他咽了口唾沫，满脸惊悚地故意往外抛了个烂梗。
“我看古装电视剧里头演的，衙门在把死刑犯拉去菜市场砍脑袋之前，都会突然大发慈悲改善伙食，给端上一大碗红烧肉配断头酒。”
“我这刚从地下室全须全尾地爬上来，您不会是准备等我吃完这顿好的，就直接让人把我装进麻袋里拖去后山沉塘吧？”
司见月连头都没抬，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财团报表，一边用那种毫无起伏的清冷语调一本正经地回应道。
“理事区私人厨房供应的是文火慢炖牛腩配时令鲜笋，里头不含任何酒精饮品。”
“而且学园内部的人工景观湖平均水深很浅，根本达不到把成年人沉塘溺亡的客观物理条件。”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报表，像是在做行政效率评估一样继续说道。
“你刚才下楼之前不是一直在我耳边嚷嚷着食堂窗口要关门了吗。”
“临时雇员要是当真因为低血糖饿晕在理事区的走廊上，不仅叫医务室担架过来清理现场很麻烦，还会严重耽误后续的日常公文流转效率。”
江临嘴角狠狠抽搐了好几下，差点没忍住拿手里的文件夹把自己脑门拍扁。
给你的槽你吐啊！
别像是在给市政河道管理局和急救中心做可行性调研报告一样硬接我的烂梗行不行。
谁家好人会在给下属留晚饭的时候认真计算人工湖的水深够不够沉塘淹死人啊？
不过既然确认了这碗牛腩里头没下砒霜，他也就不再跟她客气了。
作为一个原则性极强的现代打工人，他对免费高档饭菜的忠诚度向来坚不可摧。
至于对黑心老板的感激之情则通常稳定维持在零蛋水平。
江临二话不说走上前掀开银色保温罩，里头荤素搭配得极其讲究，甚至连乌木筷子和擦手用的温热毛巾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然而就在他抄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腩塞进嘴里，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
啪的一声脆响突然在耳边炸开。
一张黑金相间的硬质胸卡，被司见月隔着桌面轻轻推到了他的白瓷餐盘旁边。
“从现在开始，除了继续负责江临的生前遗物造册之外，你兼任我的私人临时事务助理。”
江临嘴里叼着半块滚烫的牛腩，含糊不清地眨了眨眼睛，伸出左手把那张质感极佳的黑金卡片捏起来翻看了两眼。
卡片正面端端正正地印着学园理事区的烫金徽章，底下则用激光刻着林简的名字与内部通行编码。
他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捏着卡片一脸警惕地试探道。
“报告司代表，容我斗胆打听一句，这个听着挺体面的临时事务助理。”
“比我原来在走廊里整理破烂的后勤杂工，每个月能多涨多少薪水啊？”
“薪水维持原样。”
江临嘴角微微一抽，捏着黑金胸卡的食指瞬间失去了力气。
“那敢问这个不涨工资的光荣头衔，到底需要我替您承担什么核心职责呢？”
“全天候待命，无条件听从我的任何命令。”
得，这下算是彻底听明白了，这位财阀大小姐刚才那顿热乎牛腩果然不是白给吃的。
搁这儿跟他玩图穷匕见的霸王条款呢。
说白了就是给他脖子上换了一个镶金边的漂亮驴套子，实际上干的依然是生产队牲口该干的苦力杂活。
还没等江临开口婉拒这份福报，司见月已经从手边抽出了厚厚一叠待批公文，反手直接拍在了他的餐盘另一侧。
“学园近期即将举办各系联合的公开交流活动，话剧社，烘焙社，还有你们后勤器材组这阵子全都在扎堆争抢活动场地和配额物资。”
“你负责把这些社团递交上来的申请表做初审分类，剔除掉那些漫天要价的无理要求。”
“顺便整理出校外受邀来访人员的核验名单，最后把真正要紧的部分挑出来递给我签字。”
江临一边嚼着脆生生的鲜笋，一边在心底飞快地扒拉着小算盘。
这差事听起来像是个手握大权的二道阎王，但落到实处其实就是夹在各个社团中间受夹板气，外加无休无止的熬夜加班。
不过转念再琢磨一下，反正他那份死工资照拿不误。
顶着这个助理名头还能名正言顺地天天白嫖顶层小厨房的特供伙食，四舍五入倒也勉强不算亏本买卖。
“看来我这是祖坟上冒了青烟，承蒙司代表慧眼识珠破格提拔重用了。”
司见月突然停下了手里正在批改报表的钢笔，抬起头，那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像冰锥子一样直刺在他的脸上。
“把你绑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当差，我才能随时随地看清楚你到底在跟什么人暗中接触。”
“司代表这招贴身盯梢的手法确实高明，而且还管饭管饱荤素搭配，我林简心服口服。”
司见月冷冷地收回视线，重新垂下眼帘看着桌面。
“再敢多说半句废话，我现在就让人把饭菜端走喂狗。”
江临立刻像拉拉链一样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两只手里的乌木筷子飞快地在白瓷盘子里舞出了道道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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