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海上孤舟
辰时刚过，桃花岛码头。
周衡站在岸边，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
“这是最后几瓶补灵丹，省着点用。”
唐豆豆接过袋子，掂了掂。
“够了。”
灰色斗篷罩住两个人，从远处看就是两团不起眼的影子。
周衡看了一眼跟在唐豆豆身后的姜雁池。
“海路三天，到了南海渡口别停留，直接进秘境。”
“知道。”
“还有——”周衡压低声音，“桃花岛主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同心莲在秘境深处的忘川湖底，但取莲的条件是两人必须心意相通。”
唐豆豆皱眉。
“什么叫心意相通？”
“我也不清楚。”周衡摇头，“老家伙说话从来只说一半。”
灵舟停在码头边，是桃花岛最普通的一艘，船身发旧，没有任何宗门标记。
唐豆豆跳上船，回头伸手拉姜雁池。
“上来。”
姜雁池握住她的手，借力跳上船板。
她的掌心很热。
周衡在岸上抬了抬手。
“活着回来。”
灵舟离岸，桃花岛的轮廓慢慢变小。
唐豆豆站在船头吹风，斗篷被海风掀起一角。
姜雁池坐在船舱门口，替她把包裹里的鸡腿翻出来。
“师姐，先吃点东西。”
“不饿。”
“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饭。”
”……你怎么知道？“
”你半夜起来喝了三次水，喝水是因为饿。“
唐豆豆转过头看他。
”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还知道我喝了几次水？“
姜雁池递过鸡腿。
”吃吧。“
唐豆豆接过去，撕了一口。
”你也吃。“
”我不饿。“
”你不吃我也不吃。“
姜雁池看着她手里的鸡腿，过了两息，从包裹里又拿了一个出来。
两个人坐在船舱门口啃鸡腿，海风咸湿，天很蓝。
唐豆豆啃完骨头扔进海里，擦了擦手。
”姜雁池。“
”嗯。“
”你昨晚说到了南海要告诉我一些事。“
”嗯。“
”现在说。“
姜雁池停下嘴里的动作。
唐豆豆盯着他。
”离桃花岛了，没人偷听。你再不说，我就当你打算赖账。“
姜雁池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放下，擦干净手。
海面空旷，四周只有浪声。
他坐直了，看着她。
”师姐，我不是筑基。“
唐豆豆没什么反应。
”我知道。“
姜雁池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桃花岛二期的时候。“唐豆豆掰着手指头，”你跟我走路从来没有喘过，每次有人偷袭你反应比我还快，半夜那些杀手进来你总是第一个醒。筑基修士做不到。“
姜雁池张了张嘴。
”那你为什么不问？“
”你不想说，我问了也白问。“唐豆豆把最后一根骨头扔进海里，”再说了，你是筑基还是化神，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是我道侣。“
姜雁池盯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真的不在乎。
”师姐，兵符的事也不是姜家栽赃。“
唐豆豆挑了挑眉。
”兵符在你手里？“
”在。“姜雁池从袖中取出黑色令牌，放在两人中间，”姜家死士兵符，我偷出来的。用完了，现在是废铁。“
唐豆豆拿起令牌翻了翻。
”那些半夜拖人的锁链？“
”兵符催动的死士。“
”你一个人干的？“
”嗯。“
唐豆豆放下令牌，看着他。
”洛长卿也是你杀的？“
姜雁池没有否认。
唐豆豆呼出一口气。
”还有呢？“
”我不是姜家弃子。“姜雁池的声音很平，”我是姜家主嫡出，被送出来当暗棋。“
”暗棋？“
”监视你。“
唐豆豆的动作停了一息。
”监视我什么？“
”你的雷灵根，你的修为，上清门的布防。姜家要这些情报。“
”你报了吗？“
”报了一部分。“
唐豆豆没说话。
海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蹭到他肩膀上。
姜雁池等着她发火，等着她动手，等着她说”原来你也是骗我的”。
唐豆豆伸手，把令牌塞回他手里。
“所以你是化神什么期？”
姜雁池被这个问题噎住了。
“……后期。”
“化神后期？”唐豆豆上下打量他，“那你被那个魔修砍伤是怎么回事？故意挨的？”
“不是故意的，当时封印压着修为——”
“那你有什么其他本事？”
姜雁池没想到她在问这个。
“音波术。”
“还有呢？”
“布阵。”
“还有呢？”
”……读心术。“
唐豆豆的表情终于变了。
”读心术？“
”嗯。“
”你能听到别人心里想什么？“
”嗯。“
”那你能听到我的？“
”能。“
院子里安静了——不对，船上安静了。
唐豆豆盯着他，脸一点一点红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到的？“
”桃花岛一期第一天。“
”……“
唐豆豆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所以我心里想的每一句话你都听见了？“
”大部分。“
”包括……“
”包括。“
唐豆豆猛地站起来，差点把鸡腿骨头踩碎。
”姜雁池！“
”师姐——“
”你听了这么久，一句都不告诉我？“
”我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打你？“
”怕你不再护我了。“
这句话砸下来，唐豆豆愣在原地。
海风把她的斗篷吹开，露出里面的短衫。
她站在那里看着姜雁池，他坐在船板上，仰头看她，脸上没有任何伪装。
不是嘤嘤怪的委屈，不是装可怜的示弱。
就是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的判决。
唐豆豆沉默了很久。
”你听到过什么？“
”很多。“
”说一句。“
姜雁池垂下眼。
”你说过，不管我藏了什么，你都护着我。“
唐豆豆的耳根红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说的话算数。“
姜雁池抬起头。
”师姐？“
”我说护你就护你，跟你是不是暗棋没关系。“她声音闷闷的，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但你以后再偷听我心里话，我真打你。“
姜雁池看着她的背影，封印在胸口跳得很快。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师姐。“
”干什么？“
”谢谢你。“
”又谢。“唐豆豆转过身，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你欠我的，到南海慢慢还。“
姜雁池捂着额头，嘴角压不住了。
唐豆豆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海。
耳根还是红的。
船舱里静了好一会儿。
唐豆豆突然开口。
”那你现在能听到我在想什么吗？“
”能。“
”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姜雁池听了两息。
”你在想……鸡腿还剩几个。“
唐豆豆抬手又弹了他一下。
”我没有！“
她有。
姜雁池捂着额头笑了。
海面上只有一条小舟，往南走。
船头坐着两个人，斗篷被风掀开。
唐豆豆的手搁在膝盖上，姜雁池的手放在旁边，差了半寸。
谁也没动。
但谁也没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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