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姜姜很心痛
“还有你，后脑磕了一下，让我看看。”
“我没事。”
“你脖子上全是指印。”
唐豆豆摸了摸脖子，确实疼。
容纤华从药箱里翻出一瓶药油，丢给她。“自己抹。”
唐豆豆接住药油，低头看姜雁池。他脸上的血被海风吹干了，结成一条一条的暗红痕迹。
她用袖子蘸了点海水，擦他的脸。
擦到鼻梁的时候，姜雁池睁开眼。
“别动。”
“痒。”
“忍着。”
她又擦了两下，姜雁池偏头躲了一下。
唐豆豆捏住他的下巴掰回来。“再动我用沙子搓。”
姜雁池不动了。
苏漾从山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三个值夜弟子。他扫了一眼礁石滩上的狼藉——碎琴、断弦、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被阵光灼出焦痕的石板。
“崖顶那边呢？”
容纤华头也没抬。“打晕了四个，跑了一个，还有一个被我扎了膝盖，爬不动了。”
苏漾指挥弟子去收拾，自己蹲到唐豆豆旁边。
“段无极跑了。”
“我知道。”
“他右臂被封，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但他会传讯姜渊。”
唐豆豆把姜雁池的脸擦干净，把袖子翻了个面。
“传就传。阵法修好了，他再来一次也进不来。”
苏漾没接这话。他看了姜雁池一眼。
“你那根琴弦是什么时候埋的？”
姜雁池的声音很轻。“被拍飞的时候。”
“被拍飞还能布弦？”
“滚的方向刚好经过两块石头。”
苏漾蹲在那里，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块石头之间的距离。四步。琴弦穿过石缝绕了一圈，刚好卡在石根的凹槽里。
被人一掌拍飞，在地上滚的过程中，单手把琴弦穿进石缝，还绕了一圈。
苏漾站起来，揉了揉膝盖。
“你们蓬莱出来的人，脑子都长反了。”
唐豆豆把姜雁池从地上扶起来。他左臂能动，右臂完全使不上力，走路得靠唐豆豆架着。
两个人往山上走，走了十几步，唐豆豆停下来。
“你的琴碎了。”
姜雁池没说话。
“那张琴跟了你多久？”
“七年。”
唐豆豆回头看了一眼滩上的碎片。琴面裂成四块，散在礁石之间，红绳还挂在石角上。
她松开姜雁池，跑回去把红绳解下来，揣进怀里。
“琴没了可以再做。绳子我先收着。”
姜雁池看着她把红绳塞进衣襟，没有伸手要。
两人继续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姜雁池忽然开口。
“师姐。”
“嗯。”
“你跳崖的时候，心里只想了三个字。”
唐豆豆的步子顿了一下。
“你又偷听。”
“没办法，你想得太大声。”
唐豆豆加快脚步，耳根发热。
“那三个字你当没听见。”
“听见了。”
“忘掉。”
“忘不掉。”
唐豆豆停下来，转身看他。
姜雁池站在石阶上，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右手吊在身侧，药布从袖口露出一截，脸色还是白的。
他说：“我接住了。”
唐豆豆愣了两息。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上走，步子比刚才更快。
“走不走？磨蹭什么？”
姜雁池跟上来。
他的心声很轻，唐豆豆听不见。
但容纤华走在最后面，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药王谷静室。
容纤华重新给姜雁池接了左肩，又处理了后背裂开的旧伤。
唐豆豆守在门口，背靠着墙，把红绳从怀里掏出来，绕在手指上。
绳子不长，绕了三圈刚好。
容纤华开门出来。
“右手至少养半个月，这半个月别让他碰弦。”
“他没琴了。”
“没琴他也会找东西弹。上次我见他用筷子在碗沿上敲，敲出来的调子能震碎茶杯。”
唐豆豆把红绳收好，走进静室。
姜雁池靠在床头，左手搭在膝上，右手被容纤华用夹板固定，整只手裹得只剩指尖。
唐豆豆搬了凳子坐到床边。
“饿不饿？”
“不饿。”
“骗人。你从傍晚打到现在，中间还被拍飞了一次。”
姜雁池没接话。
唐豆豆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热汤。”
“师姐。”
她回头。
姜雁池看着她。
“段无极会再来。”
“来就来。”
“下一次他不会只带十二个人。”
唐豆豆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那就让他多带几个。苏道长的阵修好了，周长老也快回来了。”
“周长老的船走的是北线，最快还要两天。”
唐豆豆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两天。”
“嗯。”
她转身走到灶台，揭开汤罐。
昨天炖的排骨汤还剩半罐，她加了水，架上火。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她蹲在旁边，一手撑着下巴。
两天。
段无极右臂被封，但他有十二个人的底子，死了几个伤了几个，剩下的凑一凑，再从南海调人，两天足够。
姜雁池的琴碎了，右手废了半个月。
苏漾的阵能挡一阵，但化神级别的修士强攻，阵法撑不了太久。
她自己——雷灵根还在，灵力几乎见底，雷髓没吃，天雷石没动。
两天。
汤滚了。
唐豆豆盛了一碗，端进静室。
姜雁池接过碗，左手端着，低头喝了一口。
“咸了。”
“你上次煮粥也咸。扯平了。”
姜雁池把汤喝完，碗放在床头。
唐豆豆拿走碗，走到门口又停了。
“师弟。”
“嗯。”
“你今天说了句话，我一直在想。”
“哪句？”
“你说蓬莱没有铁板，每个人都在给自己留退路。”
姜雁池看着她。
“你的退路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以前是秘库清单。”
“现在呢？”
姜雁池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天黑透了。
他没回答。
唐豆豆也没追问，带上门出去了。
她走到灶台旁，把碗洗了，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映着她的脸。
她的心声冒出来。
——他不说就不说。
——反正跑不掉。
——道侣协议签了，跑了算违约。
静室里，姜雁池听见了最后一句。
他把脸埋进左臂，肩膀抖了一下。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在笑。
第二天一早，苏漾在传讯阁收到一封加急传讯。
不是周衡的。
是万剑的。
传讯符上只有一行字。
“清平剑拔不出来，石板赔你两块，人我带走。三日后到。”
苏漾把传讯符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另，唐豆豆的金丹，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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